申時七刻。
沙嶺堡,到了。
遼東之地的白日與黑夜,最大的特點就是夏長冬短。
當下正值秋時,天日西沉,已近黃昏。
馬車行路,總歸是拖遝了些。
‘噠噠噠......’馬蹄聲踩在街巷的青石板上,聲音清脆。
人未至而聲先到,李雲舒蓮步輕移,在府門前迎了出來。
“煜哥兒!”聲音清脆,略帶喜意。
有著守門家丁的提前報信兒,現在隻聽聲音她便知道,該是誰來了。
門前護衛的李鬆看著自家小姐搶了他的迎客本職,搖頭輕笑,手扶刀柄繼續站在原地,不去攪擾。
“雲舒。”
李煜翻身下馬,應了一聲,旋即轉身朝車廂道,“我們到了,下車罷。”
“是,老爺......”車廂內傳出幾聲不算齊整的回應。
他身後的彩輿車架掀起繡簾,五位侍女互相攙扶著,陸續走出。
坐著馬車顛簸一路,五人的身子難免有些僵直,繡鞋落地剛站穩身子,她們抬頭便瞧見了靜立於門前的李雲舒。
一身鵝黃裙裝的少女挺立,明眸皓齒,便是同為女子,也得心下稱一聲佳秀麗人。
侍女們對這位雲舒小姐跑出宅門迎客的舉止稍顯詫異之後,眼底又帶上一絲了然。
這是老爺自小的玩伴,出來迎一迎倒也不算稀奇。
然後,幾人立刻收斂心神,記起本分。
作為自家老爺的隨侍,她們的舉止,也代表了李煜的儀麵。
在李雲舒這位官家小姐麵前,哪怕是熟人,也不能因此失了禮數。
五女頭首低垂少許,疊在身前的雙手順勢側移腰畔,右手輕搭左手,虛攏如抱明月,伴著雙膝一道微屈,身形自然下沉,行了個萬福禮。
“舒小姐萬福......”聲音輕淡,卻也還齊整。
依次揖福罷,侍女們便安靜地退至李煜身後。
“諸位姑娘安好”李雲舒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作為官家女,她並不需要向入了賤籍的侍女回正禮,點頭示意已是禮數。
若不是幼時一並玩耍胡鬨的經曆在,連她方才的那句回話都是不必的。
然後,她才頗為好奇的開始打量這架華彩紛繁的彩輿。
“煜哥兒,這是?”
李雲舒指著眼前的彩輿,眼睛裡隻有好奇,倒是沒什麼羨慕。
在當下時代而言,帶這架馬車出行,就是一輛彰顯主家財力的‘豪車’。
李雲舒心知,這遠不是一個區區百戶之家所能消費得起的奢侈品。
莫說普通的六品百戶,即便是幽州李氏這樣的大族旁支百戶,也沒這個財力。
自家每年有多少進賬,李雲舒還是看過賬冊的。
這件李煜母親私庫裡翻出來的壓箱底寶貝,她長這麼大也是頭一回見。
這就不是該出現在關外的物件兒。
不過,她對這般華貴繁複的東西,倒也提不起更多興致。
邊地武家,因環境使然,大多將浮華之物看得很輕。
一匹千裡良駒,要比一架華貴彩輿更令人歡喜。
不能幫著自家男丁保命的花哨物件兒,有和沒有,都是無足輕重。
李煜走近門前,向李雲舒輕輕抱拳,算是正式的招呼,隨即開口便直奔主題。
“雲舒,你父親是等在內堂還是正堂?”
李雲舒不語,先是眼神嗔怪的睨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