甕城內,遲遲不見騎隊入城彙合,他不得不去看看情況。
李煜又回頭看了眼含淚光的王趙氏一眼,美人心傷,倒也頗有韻味。
“既如此,王夫人也一道來吧。”
李煜抬手指著南門處,“王百戶屍身,就藏於城門側的駐兵室中。”
聽到對方口中明確的答複,明確的地點。
王趙氏頓感無力自欺,腿不由得軟了軟,身子柔弱的仿佛能被一陣風給吹倒。
她失魂落魄道,“謝......謝大人相告於妾身。”
“來吧,夫人一看便知。”
李煜回身朝身後眾人道,“一半人守著城門,剩下的跟我走。”
“喏!”
留下的主要是趙氏家仆,還有一名李氏親衛。
餘下的差役之流,在趙懷謙帶領下繼續跟著,略帶怯意的走在這條串聯南北的官街上。
張承誌也不入城,而是自覺跟在李煜身側,一並朝南門走去。
王趙氏在丫鬟的攙扶下,被三個老仆護著一並跟過去收屍。
......
離遠的時候,人們隻當南門望去黑漆漆的一片,是城牆被大火熏出來的顏色。
走近了,他們才看的清,南門外的甕城是怎樣一片狼藉。
南門正對的那座‘黑山’外圍,還散亂著一些黑乎乎的焦屍,皮肉都烤乾了,隻是依稀還能看出人形。
由此來推,那座莫名的‘黑山’到底是什麼東西,也就不言自明了。
撫遠縣半城的千百屍鬼,才壘砌出了這樣一座‘血肉墳山’。
“這......這......”
好些人都駭然的說不出話來。
如此慘烈之狀,當眾人的目光看向走在前麵的李煜時,不免又多了幾分敬畏。
他們清楚的知道,主導了眼下這一幕的,正是眼前這個看著英武稚嫩的年輕武官。
城門洞內,駐兵室的木門早已經變了一副模樣,上半扇垮塌沒了蹤跡,下半扇也被黑塵染了顏色。
當初被借用鎖門的城門鐵鏈還在,仍是攔在駐兵室門前。
‘砰......’
李煜抬手剛想去解開鐵鏈,焦黑的門扇和鎖鏈就直接分離,砸在了地上。
他方才的動作破壞了這處火場殘骸的脆弱平衡。
從這裡,已經能看到屋中的......乾屍。
小室之內,依舊是那麼三具屍骨。
比之李煜當日封門離開時的區彆,就是它們被高溫烤乾了水分,皮肉萎縮貼骨。
裸露的皮膚大都泛著黑,麵容也徹底變了形,隻剩下脫水後的骨肉相。
甕城大火燒起時,這駐兵室固然沒有沾染明火,但密閉的空間就好比一處關了門的烤箱。
在外界的高溫炙烤下,內裡的屍身,早就被烤了個通透。
也是因此,裡麵的屍骸,才能維持多日不腐。
裡麵的一切,似乎都還維持在當初離去時的樣貌。
木椅上的乾屍仍舊維持著它原來的動作,皮肉萎縮後已經看不清之前的致命傷口。
至於身份問題......
屍身上的甲胄做不得假。
它肩後陰燃了大半的綠色大氅,也能作為其百戶身份的佐證。
李煜伸手朝它胸甲內側掏了掏,總算他當日放回去的那張信紙還殘留著。
掏出來的信紙外側泛黑,手感被烘烤的脆如蟬翼。
李煜隻能將它小心得鋪展在搖搖欲墜的桌子上,伴隨著紙張的‘哢嚓’裂響,將這幾片碎紙折展平鋪,小心的露出原本字跡。
“王夫人,請來看一看此信,即可驗明正身。”
王趙氏表情癡癡的呆立在旁,屋內種種跡象殘留,已經讓她信了五成。
這張信紙上的內容,將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