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爺,記得常來坐啊!”
有錢您早說啊!
有這些錢,就算是官差來了,破財免災都還有得賺,怕個甚!
從始至終,街麵上巡邏的捕快、衛兵,都沒有往這家小小的茶館多看一眼。
如這般類似的一幕,並非隻在洛陽城這一處茶館上演。
茶館、酒樓、青館......
類似的故事,不同的腔調,從各種各樣的人口中相傳而出......
他們的扮相有粗衫苦力、有華服少年、也有錦緞富商。
有道是三人成虎。
在官府放縱之下,甚至用不了一天功夫,至少半個洛陽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這麼檔子新鮮事兒。
至於那被擾亂漕運,即將處死的所謂三品貪官。
他姓甚名誰?無人知曉。
官居何職?無人知曉。
是何長相?亦無人知曉。
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過?更無人知曉。
人們隻知道,轉過天來,在市口確實是斬了一個身穿華服的男人。
隻是為了公卿體麵,那人身著錦衣,頭上被罩了蒙布,遮蓋了容貌。
被砍下來的腦袋,也當場被監斬官法外開恩,賞還了其‘家眷’,全其體麵,入土為安。
隻是死了一個不知身份的人,便讓百萬人口的洛京,民意為之靖平。
值啊!太值了!
......
直到那支規模浩大的朝廷車隊緩緩駛出洛陽城門,去行那所謂的秋狩之時,沿街的百姓也隻顧著伸長脖子看個熱鬨。
他們滿心都是即將成熟的麥穗,根本顧不得那官道上越行越遠的天子鑾駕,和隨侍百官。
車輪滾滾,劉令儀坐在禦駕內,有些心不在焉。
她掀開了門簾的一角,目光定定地回望著那座在視野中逐漸縮小的,雄偉壯闊的洛陽京都。
洛川,大順龍興之地也。
順朝定都洛京二百餘載,曆代先帝,從未有過遷徙之念。
身為嫡出的長公主,她曾以為,隻有遠嫁和親那一日,自己才會離開這片生於斯、長於斯的繁華故土。
後來,當她被母後與大司馬趙權等人擁立繼位,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
這位順朝建國以來的第二位女帝,更不曾想過,她有朝一日會主動離開這天下統治之中樞。
一股莫名的惆悵在心底盤旋,卻不足與外人道也。
此刻,洛京的安危,係於帝師太傅霍文一身。
他是先帝麾下的左膀右臂,也是輔佐劉令儀接手政務的參讚之師。
霍文,實質上便是今朝有實無名的丞相。
許多奏折都是經由霍文的批改篩選,才最終呈遞給了女帝劉令儀。
自女帝以幼齡繼位。
軍務,由大司馬趙權參讚機議。
政務,便是由這位太傅霍文參讚進言。
內廷,則有太後趙娥為獨女震懾內宦。
有這麼個鐵三角襄助,劉令儀繼位後,過的無疑是比較輕鬆的。
當然,眼下境況,也隻有三朝老臣霍文的名望,才配坐鎮穩固洛京民心,更是兼顧治民之能。
這是為了讓洛京百姓相信......朝廷並未真的放棄這片大順的龍興之地。
京都守備,則是由霍文之弟,已故三品驍騎將軍霍武之子,現領四品護軍將軍霍綏遠兼領。
洛京軍政加於霍氏一家一姓,足可見聖意恩寵。
對於忠義敢死之士,劉令儀此刻除了無所顧忌的孤注一擲,其實也沒彆的路可走。
劉令儀有些不舍,但更多的還是忐忑。
她隻盼,這位一向秉節剛直的霍師,能如懸河公劉世理那般,謹守人臣忠貞之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