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這裡的秩序還在。
能給他們撐傘遮雨的官府,還在。
入了衛城,一整支車隊就在兵士們的牽引下,散到了各處。
糧車被牽去了城中幾處大庫,卸下車上糧秣。
‘兵車’被牽去武庫,為車上填充更多的錐頭箭。
百姓被分流進入空置的府衙,地麵的血跡隻來得及簡單衝刷,石縫中仍有些許殘餘。
但也足夠為他們提供一處棲身之地。
美中不足的是,那人人揮之不去的夢魘,屍鬼的低沉嘶叫,總是感覺徘徊不休。
李煜護著車架,直奔城中唯一的一處千戶府邸。
事實上,撫遠衛千戶家眷並未死絕。
千戶家中,還幸存下了兩個老卒,和一個癡傻小兒。
那一日,母欲食兒。
儘管老仆們竭力把他救了下來,但那幼小的心智卻已經被他最信賴的母親所徹底擊潰、崩毀。
於情於理,他們兩個老不死的都不能再帶著家主的癡傻小兒,厚顏占據此地。
現在的千戶府邸,不單單隻是一處所謂的居所,更是撫遠衛權力交接的象征。
李煜的頭上,不可能再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千戶虛位。
儘管無人明言,但這本就是不宣於口的默契。
索性,李煜便把他們安排到了城中一處遭屍疫絕了戶的百戶官邸,也不算虧待。
李煜翻身下馬,“雲舒,下車吧,我們到了。”
“嗯。”簾內應聲輕傳。
李雲舒掀開繡簾,日光撲麵,她不由得以袖掩麵,纖指在雙眸前投下一道淺淺的影。
緊接著,貞兒從她身後緊隨而出,李煜莫名看她像個小尾巴。
駕車的馬夫適時的把木凳擺了過去,供貴人們下車。
李煜隻朝這邊微微頷首,便轉身走向後麵的馬車,照應著那些侍女。
作為外男,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必須與李雲舒保持必要的距離。
禮法如山,人言可畏。
任何一絲輕浮僭越,不僅會讓他好不容易積攢的威望毀於一旦,更會將女子的清譽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克製,才是保護。
李煜三兩步走到後麵的馬車旁,輕聲道,“我們到‘家’了,快下來吧。”
“是,老爺......”
儘管馬車早已停下,但侍女們謹守自持,不曾輕動。
直到李煜來親口說出這句話,她們才依次款款而出。
千戶府門前,一時間鶯鶯燕燕,好不惹眼。
但凶神惡煞的李氏親兵,環伺四周,主動為家主隔絕任何可能的窺探。
李煜指著氣派的府門,解釋道,“衛城內的居所不算充裕。”
“千戶府邸占地最大,是一座前後三進,左右帶跨院的大宅門。”
“所以......”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我想......可以把千戶府院隔成三處,你我兩家各居其一。”
說罷,他回身,目光落在了李雲舒身上。
“嗯......”這聲響幾乎低不可聞。
少女那副清冷的姿態瞬間瓦解,她窘迫地側過臉,一段優美白皙的頸側徹底染上了緋紅,那欲說還休的嬌怯模樣,便是默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