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城隍廟!城隍廟的冉將軍,天王冉閔!”
“對,神像就供在城隍廟!”
漢子指向北坊方向的一處,也就是西北方。
‘冉閔?’
李煜細細回味著這個名字,倒是有了些眉目。
‘殺胡令,冉閔?’
原來,撫遠縣作為邊地中縣,在一段不短的時光中,也曾成為過虜賊劫掠的重心之一。
撫遠縣曾經最初的本地城隍幾乎不可能是冉閔。
他作為一個失敗者,常被人認為死後,也隻能是一位暴虐的鬼將軍。
城隍本分應是庇護一地之民,自然不會供奉這樣的‘殺坯’。
但是當某次撫遠縣外城失陷,大火焚城之後。
‘善良帶不來安穩,我們需要一位,能夠真正庇佑我等不受侵擾的新神。’
僥幸在衛城庇護下殘活的撫遠百姓,便重建了城隍廟,並立了新像。
他們立的不再是那些昔日所謂的‘善人、善官’。
而是,冉閔,鬼將軍冉閔!
一個特殊的旁門之信。
這片土地上,留存著延續至少超過四五百年的仇恨,甚至更久,久到人們都算不清。
遼東漢人,與女真的,與北虜各部落......匈奴的,鮮卑的,沒人能說清到底有多少血仇被埋葬在遼東大地曆經無數的寒冽歲月當中。
遼東漢人綿延不休的仇恨,順著族譜,順著血脈,直至大順新朝驅除韃虜,至今仍在綿延不休。
在長達數百年你死我活的綿長爭鬥中,族裔瀕臨死絕,這是曾發生過的事實,而非誇大的形容。
原本的族譜,氏族誌,幾乎被塗抹成了一本‘仇恨之書’。
於是,遼東的一些族裔,開始崇尚更為直接的庇護——鬼神啊,助我等,永永遠遠地殺死他們!
從肉體,到靈魂。
鬼將軍,殺胡令,天王冉閔。
他的遺留在史冊中被懷揣著深仇大恨的士人發現,於是它就這麼應運而生,成為了極少數地域的城隍,象征著極致的仇恨與殺戮。
供奉它,沒有彆的用途。
隻求......殺死仇敵,報仇雪恨!
象征著複仇,殺伐。
人們甚至相信,仇人的靈魂亦會在向鬼將軍奉上供奉的虔誠者刀下,永墜無間。
而在那無間地獄之中,這位暴虐殘殺的鬼將軍,一位不被世俗各宗各派所承認的‘伐孽威靈無間墜獄天王’,正等候著他們仇敵的靈魂。
永遠,永遠......
那裡沒有輪回,隻有在鬼將軍看守下,直至永恒的沉淪。
......
那具甲屍,體型足夠威武,行為也足夠暴虐殘殺。
於是,它便被此間坊民視作他們仇恨的化身,那位天王的顯化。
這,便是漢子眼中那遮掩不住的崇信之來源。
那是無能為力者,對心中仇恨最樸素的寄托與宣泄。
這種信仰誕生於血與火,服務於殺與伐。
李煜聽了這城隍廟的來曆,一時間唏噓不已。
常言百裡不同風,千裡不同俗,果真名不虛傳。
順義堡與撫遠縣,在信仰上幾乎已經毫無關聯可言。
前者供奉的是朝廷最正統的道教神祇,後者的城隍卻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位遊曆正統之外的‘野神’。
但是人們需要它,所以它就長久的存在於此。
甚至能與閻羅正神居於一殿。
“就沒人試過,去接近它?”李煜對此極為好奇。
對此,漢子卻是先沉默了片刻。
“有......”他這般肯定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