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漢子尷尬一笑,“確實就隻有這些,大人。”
“天王,它......畢竟太過凶煞,沒人再敢真的靠近。”
“也沒人,敢去冒犯冉將軍的神威。”
那是神祇,凡人敬之,畏之,遠之,供之。
唯獨,沒有人敢真正與之麵對麵的接觸。
或許大部分人嘴上不說,心裡卻還是明白的,‘天王’它,終究不似活人。
或許也隻是特殊一些的疫鬼,僅此而已。
念想終究是念想,那隻是無望之世裡,為了活下去而抓住的一根稻草,一種渾噩的寄托。
在生死關頭,卻又當不得真。
矛盾嗎?倒也不算。
隻是他們總得相信些什麼,才能換來一些虛無縹緲的希望。
否則,一部分人隻怕早就該自儘了斷,也根本熬不到今日官兵入市。
......
李煜借著木梯,率先爬下屋簷。
其餘數人緊隨其後。
待張承誌下來後,李煜的目光便凝望著他。
“張兄,你的想法呢?”
李煜認為,終究還是他才最有資格決斷此事。
主君、袍澤、生死之交,他們之間的關係之深,李煜矣可感同身受。
“留著它,還是......”
李煜話未說儘,但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
張承誌沒有立即回答。
但是李煜能明顯聽到,對方的喘息聲在沉默中,變得比方才更為急促。
那是張承誌心中各種念頭劇烈湧動的明證。
要殺了他?
要殺了它?
還是,乾脆就放任它在此坊間,作為那所謂天王於塵世的化身,隨它繼續徘徊。
李煜也在思索。
似乎,放任這具甲屍的存在,才是最有利的選擇。
它會不會殺人、食人,這些尚無定數。
可它切切實實地正在殺屍......
看看它在東市取得的成果吧!
至少有兩百具,甚至更多的屍鬼,在甲屍不厭其煩的探索中,永遠的複歸沉寂。
這數目比之李煜率城中最精悍的一批甲士,於東市坊間奮力苦戰半日所取得的戰果,還要多得多。
在雙方曆經的時間跨度上進行比較,固然是不公平。
可是,過程比之結果,此刻顯然是結果更為重要。
李煜一時遐想萬千。
甲屍成軍,天下誰人能當。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掐滅。
可惜,命隻一條。
有些念頭想想可以,卻是萬萬做不得的。
那是深淵之上的絕嶺峭壁,一旦上去了,隻怕就再也下不來。
呼吸緩緩平複,張承誌在心中經曆過一番天人交戰後,麵色難免稍顯萎靡。
他朝李煜拱手拜道,“大人,留下他吧!”
“東市殘餘百姓,我們及早儘遷,其身......留之無害矣!”
私心與公心,於此刻全數倒向一側。
張承誌死死地記住了那句話。
它還會說話,那他......還有意識。
這樣的張芻,他不願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