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讓人惡心。”
李煜並非全然沒有經曆過生死搏殺的雛兒。
但若是,要從一堆被射成爛肉的‘肉堆’裡,想將方才那個被屍鬼撕碎的偽屍翻找拚湊出來,這個難度不亞於完成一次萬塊拚盤。
名師大家製出的千機鎖也不會比這個更難。
況且,這滿地狼藉,真的是有夠倒人胃口。
李煜看得到,有屍鬼顱首似乎依舊在動,縱使經受箭雨洗禮,它依舊‘活著’。
‘噗——!’
李煜振刀,甩了甩刃尖上的汙穢之物。
現在,它不再會了。
“停!”李煜出聲叫停了圍攏‘肉堆’用長矛小心撥弄的一眾李氏輕兵。
為讓族長滿意,他們已竭儘全力。
但還是那句話,這一灘爛肉就像一堆糊糊,長矛戳入挑來挑去,卻隻覺得像是在茅坑裡‘攪屎’。
無論是視覺、觸覺,亦或是嗅覺,對活人而言,都是場難以言喻的試煉。
‘嘔......’
有人麵色慘白的杵著長矛,一個沒憋住,就嘔吐出來。
腥臭的氣味,令人鼻腔麻木,些許嘔吐,隻是令老卒可惜了這些白費的口糧。
這不是個例。
李煜麾下兵卒,良莠不齊,實是無可奈何。
順義李氏同族丁壯,除了忠誠度更可信外,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一定會比旁人精乾。
都是軍戶屯卒出身,又能有什麼絕對的強弱之分?
“全隊繞行,”李煜擺手,揮退圍攏的李氏輕兵。
或許,前方煙起處,也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
不消片刻,在一處窄巷拐角。
李煜看到幾個鬼祟身影,不時探首張望。
“準備......”
陣中弩手皆時刻上弦,隻待主官一聲令下,便將來襲屍鬼射成刺蝟。
李煜手臂已經抬起,卻遲遲沒能落下。
究其原因,大抵是因為巷口緊跟著露麵的幾人,除了激動揮手,再無動作。
若是他們衝動的朝軍陣跑來,反倒會立刻迎來弩矢迎麵。
如今,他們身著熟悉的打扮枯站巷口,才能讓李煜確認他們是群活人。
再看臨近院中升煙,不難聯想到,這些人......就是昨日入坊的宋、周一行。
“拜見大人!”四人躬身揖禮。
一眾山民百姓手足無措。
少年少女眼中,滿是寒光爍爍的弩矢兵刃,是甲胄覆身的威武銳士。
有恐懼,有向往,有茫然......亦,難掩見官喜悅。
昔日貪腐官兵,今日於他們眼中,卻是象征著令人懷念的往昔秩序。
‘吃人’的社會,‘吃人’的官差,終究是比這滿街屍鬼更顯‘溫柔’。
李煜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名少女,亦或是少年?
不是因姿秀窈窕——遼東寒時,人人皆是臃腫棉袍緊裹,男女難辨。
也非因儀表出眾——淨水難得,眾人皆是塵垢滿麵,發髻蓬亂,都是一樣狼狽。
八人當中,唯有她,目光不閃不避,直直迎向李煜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