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劉廣利緊閉的雙眸猛然瞪大,身子整個蜷起,三息後驟然一鬆,複又昏死過去,隻是部分身軀仍在本能的痙攣。
好在,繩索早已綁好。
酒香、肉香、腥味,在這間屋舍彙作一團,令人感到彆樣的窒息。
“聽天由命罷。”
劉濟看著這一幕,卻又無能為力,隻得小心捧起那半截兒斷臂,口中喃喃。
“請您忍耐......父親,孩兒無能......無能啊!”
......
一旁的一名軍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道。
“捕頭大人,最好還是得用些藥,老捕頭保住命的希望才更大些。”
已然六神無主的劉濟急切道,“需要些什麼?”
“這......小人不通醫理,不敢妄談。”
軍戶猶猶豫豫,還是小聲道,“但小人覺得,老捕頭失血極多,亟需補血。”
“所需,恐是人參、鹿茸......”
放在彆的地界,這都是有價無市的稀罕物。
可唯獨在遼東,野參漫山,鹿茸也算不得稀罕。
劉濟清清楚楚地知道,就在衙前坊的吳氏醫館,絕對有他所需之物。
尤其是人參、鹿茸之物,哪怕醫館沒有,那些大戶人家府中,也定是有的。
可那又有什麼用!
劉濟猛地砸向一旁廊柱,“可恨!”
坊間賊人窺伺,外有屍鬼環繞,他哪裡有餘地去抽身尋藥?
最痛苦的不是茫然無措,而是希望明明近在咫尺,卻又無能為力。
這時,屋簷放哨的丁壯猛地呼喊,“官兵!是官兵——!”
“官兵入坊了!”亢奮的聲音中滿是喜悅。
......
枯立院中的劉濟聽往聞此訊,隻覺恰有一束微光乍然映入他黯淡無望的心湖。
作為家中長子,他這一生都在循著父親的腳步前行。
他確實活成了父親希望中的模樣,一個子承父業的捕頭。
時至今日,劉濟還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真正失去這位人生路上不可或缺的‘引路人’。
縱使屍禍困頓於地窖之中苟活,劉濟也始終相信父親的本事會活下來。
可惜,劉廣利終究是肉體凡胎,今日,需得劉濟自己決斷一回了。
官兵的消息,為他寂寥的心間帶來了轉機,更帶來了莫名的希冀。
心頭隻覺火熱地滾燙。
‘鏗——’
劉濟抽出雁翎刀,“官兵入坊,機不可失!”
“為了活命,還請諸位,隨我拚上一次!”
他們若是連這屍鬼遊散的外院都出不去,又如何能與官兵碰麵?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場的每個人都是走投無路,皆是苦笑著點了點頭。
不拚一回,又能如何呢?
總不能指望,軍中袍澤會自己找上門來......
桌椅板凳、木石、書架,堆放在中門後。
內院餘下男丁,皆持棍棒、斧、鋤,立於屏護之後,嚴陣以待。
莫看他們困在內院不出。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人沒有拚死一搏的勇氣和能力。
隻是賊人誘屍之計,以致外院亡屍了無窮儘,才讓他們提不起勁兒反抗。
劉濟大喝,“開門——!”
門栓被係好的繩索一拉,驟然脫落。
‘吱呀......’
門戶大開,內外相望。
“吼——!”
屍遂至。
後宅婦孺家眷,隻能點燃濕材,一個勁兒的扇煙升騰,已儘綿薄之力,隻求那一線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