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升官之法,遠非寒士可想。
私自募兵,那曆來可都是殺頭大罪。
若背後沒個靠山,單論前任沈陽守備李毅此舉,非但無功,反倒有罪。
李昔年繼續道,“我之子侄,亦從師而征......”
順義堡百戶李煜,為了給族叔李毅撐場子,都派了十名戍卒,並一位領隊親兵。
換言之,便是一甲十丁。
其餘親族,少則五丁,多則十甲。
硬生生湊出了這麼莫名其妙的三千兵卒。
而李昔年作為族叔李毅麾下百戶,所派人手更是竭儘全力。
子侄一人,護衛家丁五名,鄉卒十人。
當他從東路軍主將孫邵良之口,親耳聽聞東征大軍儘歿屬實,李昔年根本沒心思再考慮其他。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巨大的悲愴感,霎時就淹沒了他的心田。
意識到誤會於他,郭汝誠不由讚歎,“李大人實乃真性情也。”
有情有義,曆來都是受人追捧的品質。
“有情如何,無情又如何?”李昔年疲乏的擺了擺手,“到那死時,終是黃土一捧。”
使親侄置於險地,絕非他所願也。
李昔年一時躊躇,甚至不知該如何回那沈陽府,去麵對親弟責難。
......
待孫邵良率兵回轉撫順關駐地,將西行一事公之於眾後。
除去預料中的歡欣鼓舞,營中竟是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君等西還,吾家卻北!’
領頭的竟還是一名校尉。
孫邵良暗自細查下去,卻發現一切的矛頭,似指向了......真一道長?
不,或許還是稱他了道真人更順口些。
求真了道,就那般重要?
甚至,可棄軍中安危於不顧!
不得已,孫邵良派人悄然緝拿了道真人,邀於帳內,當夜密談。
“見過將軍。”
老道士不急不緩,仿佛對這一刻早有預料。
孫邵良氣不打一處來,“我如此善待與你,何故擾我軍心?惑我兵卒?!”
這支輾轉得還的殘師敗旅,甚至不足兩千之數。
若再有一校尉脫隊,至少牽動士卒數百,霎時便斷去孫邵良一臂。
“哎——”老道士無奈歎了口氣,隨即坦然道,“居士阻我道業,不得不為也。”
“你——!”
孫邵良指著老道,一時被氣的說不出話。
“哈哈哈......”
“瘋了,全都瘋了!”
孫邵良大笑不止,指著老道士,怒目圓瞪。
“本官不忍見你自赴死路,這才留你!”
“供你師徒每日好吃好喝,唯恐有所怠慢!”
“你......你便是這般回報?!”
孫邵良並不否認,他也是有些私心。
一位有道之士在軍中,能給士卒們帶來一定程度上的心裡寬慰,斷去輕生之念,更能鼓舞軍卒滅屍之士氣。
了道真人隻需宣指屍鬼,乃為天庭道敵。
軍中多的是崇信之士,能夠更好地徹底克服對屍鬼邪物的難言恐懼。
麵對屍鬼的威脅,信仰確實可以被轉化為力量。
事實證明,確實真實有效。
更何況,了道真人身手不凡,頗受將校敬佩。
孫邵良惜才,不留著他,難道放任其發瘋一般的紮入高麗,乃至東瀛屍島,自尋死路乎?!
“雖有阻道之仇,亦感大人恩情,”了道真人捋了捋胡須,淡然道,“貧道故此淺淺施為,尚不至害人性命。”
有道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自孫邵良阻其離去之意,卻又任其‘傳道授業’,就該想到今日之亂。
你自以為是的好意,卻是他人的負擔。
這個道理,今日竟被了道真人,明晃晃的擺在孫邵良麵前,更是擺了他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