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後三代人,皆效力於沙嶺李氏,這裡早就是他的家鄉了。
何謂家生子?他這樣的,便是李銘府中的家生子。
“沒什麼舍不得,”李銘斬釘截鐵道,“沙嶺堡它就在這兒,誰也搬不去。”
“隻要人活著,待它三年五載......哪怕十年,二十年!”
“望桉,總有一天,死人總還是都要爛在那地裡頭。”
“到那時,我李氏依舊是李氏。”
“不是嗎?!”
李銘的眸中,仿佛正閃爍著名為希望與野心的華彩。
李望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自當如此,老爺。”
“李氏於遼東傳家二百餘載,人常言道千年世家,依我看,李氏至少也還有七百載命數。”
“哈哈哈哈——”李銘聽了,隻是一個勁兒的笑。
他低頭看了看手掌愈發衰老鬆弛的皮膚,低聲道。
“七百載太長,老夫隻再看它十年便夠。”
“十年後,雲舒便隻能伴著她的夫君。”
一旁的李望桉實在沒有聽清,不由好奇道,“老爺,您是在說什麼?”
“沒什麼。”
李銘勒住韁繩,放緩了馬速,探身拍了拍李望桉的臂膀。
“你得代我,再看上他個五十年。”
“他?”李望桉麵露不解,“老爺,是要我盯著李煜大人嗎?”
“哈哈哈——”
李銘隻笑不語。
李望桉隻好坐在馬上細細揣摩,腦子裡的想法卻又不由歪了出去。
‘今年我尚未及冠,好像才十六,五十年後......’
李望桉抬頭,迷茫地看向老爺的身影,‘按老爺說的,我能活到六十六......順壽之年?’
老實說,在這個人均壽命不過三四十年的家丁群體當中,這樣的想法未免太過奢望。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們,就是時刻準備為主將墊腳的‘枯骨’。
李望桉從未想過要活上那麼久。
但老爺的話,他還是姑且記下了的。
......
車隊越是東行,規模越是浩大。
先是官驛駐防什長李盛,率駐兵十餘,並役夫數人,一起彙入東遷車隊,隻拋下一座空空如也的官驛。
又是一日趕路,途中自西嶺村馳援而來的十餘位騎卒,彙入車隊外圍巡弋的騎隊當中。
入夜之前,隊伍趕至西嶺村落腳。
此地駐防主官李義,早早便喝令駐防屯卒及一眾孫氏鄉民,把村子裡所有用得上的屋子收拾了出來。
說是收拾,也就是簡單打理了一下血跡、骨頭之類的遺留。
若是今夜下了雨,好歹所有人還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落腳休憩。
“老大人,西嶺村共四十餘口,明日會隨車隊一並東行。”
李順攜著李義,來到百戶李銘在村中落腳的小院。
李義如實彙報著近日西嶺村接納了一些零散災民後,現有的人口數額。
李銘盤腿坐在榻上,正閉目養神,聞聽西嶺村駐地有災民來投,這才多問了幾句。
“你剛才說,近日此間來投者,幾人?”
李義抱拳垂首,“三日內,隻有兩名男子,自稱叔侄。”
“可曾查驗其身?”
李義抱拳未動,繼續道,“勘驗無誤,確未染疫。”
“嗯,老夫知道了。”
“既如此,明日啟程,你部及鄉勇,皆彙入前鋒即可。”
“喏!”李義、李順隨即應聲退下。
這一遭,恍若滾雪球一般彙聚,使得車隊兵力及規模,越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