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思之有理,於是抬手,輕輕拍了拍李煜側肩。
“那便做罷。”
“是對是錯,不走下去,誰又能知道呢?”
李煜雙手抱拳,一拜而彆。
“侄兒明白。”
“銘叔,外城床弩兩架,便拜托於您了。”
“哈哈......”李銘不由低笑,繼而小聲道,“倒是個小滑頭。”
僅剩下一時半刻,李銘也不敢耽擱,急匆匆的率人往西南角樓,及北城門樓而去。
把弩床搬回去肯定是來不及的。
可是,速速將其上三張弓臂拆下,也是一樣。
所謂三弓床弩,除去擊發銅件,最重要的便是這弓臂。
沒了它,這也就是個空架子罷了。
......
到了雙方相約的時辰,城門再次打開。
李煜率張承誌、劉源敬二位百戶武官,馭馬出城。
楊玄策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家千戶如何說?”
張承誌及劉源敬聞之一愣,對視一眼,又一齊看向李煜背影,隻默不作聲。
李煜輕輕勒了勒韁繩,馭馬與之相隔五步而定,坦然道。
“我等相商,將士返鄉乃人之常情,故許營軍入城駐留度冬。”
“楊校尉,隻是我還要提醒於您,坊中屍鬼尚未清平,且多加小心。”
楊玄策心中先是不解,隨後目光變得充滿疑惑。
楊玄策此時理解李煜口中‘屍鬼’是何物,並不難。
可是,他又憂心於對方如此輕易答應,莫非......坊間亡屍頗多?
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楊玄策隻得將心中疑慮暫且擱置一旁。
如今首要,在於入城。
許多事,隻要等他們進了城,也未嘗不能再圖轉圜。
不進城,萬事皆休。
“好,李百戶不愧家名,心懷仁義,實令人佩服!”
校尉楊玄策高興之餘,今日也是難得說了些好話。
雙方一觸即分。
城外列陣之軍,緩緩向城門開來。
李銘亦在取‘弓臂’之餘,傳令兵卒棄守縣城外垣三方角樓,聚眾於南城。
‘遝遝遝......’
城外一支騎隊先是抵近,確認過甕門及內城門皆開,才安然折返。
“入城!回家——!”
免去被‘關門打狗’之憂的楊玄策,這才下令入城。
陣中有數十兵卒的神色皆亢奮難抑,歸家之途千難萬險,終於修得正果,心中千思百轉,隻餘二字——團圓!
“娘......歲兒......豆子......”
“兒......”
“夫......”
“爹......”
“......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
軍卒紅著眼,喉中哽咽,行進間不住摩挲著手中玉扣。
那玉扣臟兮兮的,真要論起價值來,實在算不得什麼,不過是些貴人們眼中看不上的劣等貨色。
或許比起地上的石頭來,也強不了多少。
可這,卻是他的妻,又或是他的娘,從城隍跟前求來的心意。
意寓平安,唯此而已。
真要說起來,這玉扣也不過是明真、明心兩個小道長閒暇所做。
這東西本不值錢,可百姓們極願花上十個銅板購置,權當還願。
甚至有人樂得多拿上些銅板,特意尋小道長往上再刻上一兩個字。
這麼多年,這小玩意兒,也就在這些撫遠出身的良家子之中流傳了開。
‘也不知,城隍廟如何了?’
今朝僥幸得還,不少人還等著,回去向城隍還願。
古來征戰幾人回?
能活著回來,就已是萬幸。
這般殷切期盼,直至他們走過內城門。
城中之景,讓人心頭又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