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心中的情感,在這亂世無疑都是壓抑的。
趙銘慢了一步,從院中廊角轉出,腳步僵了一刹,又原路退了回去。
過了會兒,他隻在拱門旁探出個腦袋向外觀望著。
這便是李煜選擇趙銘任此重任的理由。
他這樣的人,似無牽無掛無念,便隻能看重當下一身自由身。
不受外擾,又不至於意氣用事,情緒穩定的人,亦是優點。
......
“小女,還望能暫且交托李大人照拂!”
周巡攬著周雪瑤,父女二人躬腰,深深一揖。
“在下厚顏所請,還望李大人萬勿推辭。”
周巡長揖不起。
“我既身負百戶一職,弟兄們尚且等著我帶回家眷的音訊。”
“可那城外終究不是什麼安穩之地,營中還儘是些粗坯,在下實在不便攜小女去那南坊之中。”
“還望......李大人通融!”
一時團聚固然誘人,卻非周巡所願。
與那衛城外的南坊相比,終究是不如李煜口中戲稱的‘女兒國’更安穩。
為人父者,不得不這般深思慎行。
城外營兵固然精悍,但這些沙場精銳從來不代表著什麼軍紀優良。
軍隊是這世俗間最純粹的暴力機器。
暴力、殺戮與性,大多士卒都很難甩開這三種為數不多的紓解方式。
再精銳的營軍士卒說到底,也隻是些俗人。
他們照樣會犯錯,軍法管的,也隻能是事後懲處。
正因周巡是營軍百戶,他才最了解私下裡,這些精兵悍卒的德行。
是,他們有袍澤之誼,千裡返鄉共曆生死。
可作為父親,他不能拿自己僅剩的女兒,去賭所謂的人心。
與其相信一群瀕臨瘋狂的‘困獸’,倒不如將女兒交托給眼前這此前素不相識的年輕少年郎。
“哎——”
“周大人不必如此,”李煜故作難為,“先前不知周小姐乃周大人之女,還就罷了。”
“如今,又豈敢委屈周小姐於此做工。”
隨即他話鋒一轉,“不如。”
“我族叔李銘府中隻有一親女,周小姐若不嫌棄,大可去府上做客。”
李煜上前扶住周巡雙臂,懇切道,“如此安排,周大人可還滿意?”
周巡苦笑。
“若能如此,便再好不過!”
這是將軟肋親手交托於外人。
還是隻見了這一麵的外人。
可是,作為父親,周巡也無可奈何,他沒得選。
父母之愛子女,則為之計深遠。
如此亂世,唯平安最貴,萬般訴求皆次之。
比起外城的荒廢屍景,這衛城之中民聲繁盛,才更像是一處人間。
哪有當父親的,會甘願把女兒從人間......拉向‘地獄’呢?
縱使不得不身陷煉獄,那也唯他一人足矣。
隻需想一想瑤兒身處於城中‘世外人間’,就是周巡心中莫大的欣慰。
甘願在黑暗中守望著那一縷細小的光輝,這便是周巡的選擇。
至於入城?
選擇權從來都不在周巡手上。
他不能,也不敢輕易向李煜提及。
便隻能在守望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