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景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西嶺村的鄉民,說不定也已經進城了呢?
想到這些,他就愈發有了盼頭。
之前,人微言輕的說不上話,無處可問。
可他要是當了吏員......
便大不一樣!
機會來的很快。
次日一早,李煜便帶著一隊族兵,陪著趙鐘嶽和幾個刀筆吏,來到北門空地。
幾張桌子一擺,研磨筆墨,鋪開紙張。
隨即有小吏扯著大嗓門喊道。
“今日登名入冊!”
“我們李大人仁義,奴籍可排丁號桌前!”
“隻今日登冊......奴籍亦可放歸還民!”
此言一出,頓時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真......真的?”
不少人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己主家。
這都是簽了死契的奴戶,跟那幾位簽了活契的賬房先生比,可是差得遠了。
死契綁的不單單是一個人,而是子孫十八代。
一日為奴,子孫亦為奴。
家奴當中一些自幼受了主家提拔,得了厚待,那便喚作家生子,忠誠可靠。
可還有一些人,依舊是埋頭做著低賤粗活......
聽了這破天荒的放奴之言,他們先是不敢置信,隨即卻是既懼又怯的看向主家。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主人家不言語,家奴身上的賣身死契就永遠也破不掉。
“去,去,去!”
佟善、鄭伯安、範節三人,不約而同地掩麵驅趕眾人。
李大人昨天沒跟他們說這檔子事兒,也算是打了個猝不及防。
但他們三家哪怕失了顏麵,也隻能認下。
下一刻,現場沸騰了。
方才還木訥不敢妄動的家奴、丫鬟,霎時如脫韁野狗,像是生怕主家反悔似得。
“我——!我要入冊!”
“我也要!”
“還有我!”
人群中猛然分流出一半,急不可耐地往那最左邊的桌子擠。
脫奴籍,可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兒!
範節左右看了看,除了範氏自家人,也就還剩下那麼十來個家生子茫然無措的看著自家老爺。
餘下的,皆一哄而散。
範節拽了拽鄭伯安的衣袖,小聲道。
“鄭兄,這......莫不是攻心之策!”
這般陽謀,佟、鄭、範三家反應過來,也就是眨眼間的事兒。
鄭伯安把衣袖從範節手裡扯出來,垂眸瞥了他一眼,這才好心提醒。
“攻就攻了,你待如何?”
“你範氏是還養得起這些人?”
“還是說......你要跳出來當個惡人?”
正派的紅臉有了,這場戲確實還缺了個做醜角的黑臉。
這時候,要是能有個人主動跳出來......為這場戲帶來一陣完整的高潮落幕。
那就是把脖子主動伸到李煜的刀下,隻怕李煜心裡不知有多高興呢!
鄭、範二人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佟家父子。
卻隻看到,佟善正樂嗬嗬的湊在自家賬房先生身旁排隊,順帶抓緊時間聯絡感情。
“程先生,來,把這臘肉收下,以後我家晚輩蒙學算術,說不得還得拜入您的門下!”
佟守拙也是扯著自家另一位賬房先生,盛情往對方懷裡推送著一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包裹。
“杜先生,您也請收下,我佟家晚輩啟學,以後可都離不開諸位先生。”
看了這一幕,鄭伯安和範節對視一眼,無奈的攤了攤手。
佟氏也很識時務,用不著再去摻和。
隨即,二人也各自去和自家賬房先生獻起了殷勤。
去者既不可留,那便務實一些,先圖來日起家。
反正也反抗不了,何必自找煩惱,倒不如多留些情分,這才是最緊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