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牌也有不少。
孫文禮一看就知道,這庫裡的東西都是給守城民壯準備的必需品。
至於更好的東西?
興許他去諸位千戶和百戶家中,能找到些眉目。
徐州武官的家丁,也沒有想象中的精銳。
家丁身上的甲胄還是有的,隻是武藝未免就窸窣平常。
他們平日裡也用不上武藝,能拉出幾名甲兵,就足以碾壓亂民。
還不如孫文禮手底下殘餘的營兵。
可能家生子對家主的忠心,是唯一能讓孫文禮從這群衛所武官身上看上眼的東西。
時局危難,境況如此。
反正徐州府就隻有這些人能湊出來應急,愛要不要。
“孫將軍莫慌,本官自會調集其餘三鎮援軍南下。”
“你隻管去淮南府,先彙集南鎮總兵剩餘兵馬,穩住局麵!”
徐州牧崔玦又能怎麼辦?
他隻能連哄帶騙,先把援軍打發去守淮河。
孫文禮要是多拖上兩天,興許等他到了,淮南府已經陷於屍口!
到時候,又是一攤子爛賬。
......
三千兵,不多不少。
要是再多一些,舟渡南下反倒容易船舶吃緊。
除去關中子弟會略有不適,能順著水路迅速南下馳援,或許是人少的唯一優點。
徐州本地的衛所兵大多略通水性,也算是孫文禮的意外之喜。
徐州水網密布,既方便兵力輸送,也能起到阻礙亡屍腳步的作用。
這徐淮之地,便是黃河以南的最後防線。
哪怕隻是讓數百萬徐州百姓晚一天屍變,都是好的。
至於徐州百姓北遷?
徐州牧崔玦也曾私下想過。
若是能夠做到這般壯舉,他就是板上釘釘的‘崔聖’,萬民稱頌。
說不得還會被加個‘仁聖’之號。
但實際上呢?
府中幕僚稍加提醒,崔玦就意識到這其中的一個致命之處。
黃河南岸的百姓就近遷渡,那還能算是堅壁清野。
對巡河水師的壓力也不大。
可徐州遷民,純粹是嫌屍疫擴散的還不夠快?規模還不夠大?
且不說,黃河南岸的船隻運力夠不夠。
單是所有百姓一旦全部動起來,尤其是在徐州轄境高達數百萬人的情況下。
官府的控製力,便會被空前的削弱。
這麼大規模的逃亡勢頭一旦輕啟,就再難人為把控。
彆說是百姓,怕是連沿途官兵也要隨之潰逃。
長江以北,原本還算遲緩的傳疫速度,會隨著人群流動,無可抑製的加速。
本來,或許隻是有一個官道旁的驛站,又或是城外的一處偏僻村落,被少許亡屍盤踞。
裡頭頂多死個幾十人,幾百人。
附近的官兵還能去嘗試圍剿封堵,減緩屍疫擴大的趨勢。
至於能不能成功?
那是另一回事。
可遷民之勢一啟......
所有路過這座道旁屍驛的逃亡百姓,全都難以幸免。
要不了多久,它們就會形成一道無可阻擋的浪潮,席卷四方。
重演江南舊事。
這哪是遷民、救民?
分明是上演一場百萬軍民大逃殺的荒誕慘劇!
那種絕望感,孫文禮是最有發言權的。
百具亡屍,立起堂堂大陣,絞殺即可。
千具亡屍,隻要兵卒用命,也有勝機。
但屍群規模一旦達到數千具,甚至上萬具。
野戰隻剩死路一條。
再怎麼高昂的士氣,也禁不住那般慘烈摧殘。
要是能贏,孫文禮所率偏師就不會一敗塗地。
要是能贏,平寇都督,懸河公劉世理麾下數萬大軍,就不會一日崩毀。
他們,已經是天下屈指可數的精銳之師。
根據崔玦幕中門客的私下複盤推演......
江南之所以迅速淪為死地,短短數月規模就擴大到足以淹沒數萬精銳。
無外乎就是因為人多。
正是因為百姓大規模的自發逃竄,導致屍群規模的飛速膨脹和擴散。
當屍疫的傳播速度,遠勝於傳令兵,江南州郡悄無聲息地的成片淪陷也就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