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定勝天兮?
事在人為乎?
然而這天下世事,卻未曾有多少改善。
屍者成災,席卷八方。
黃河以南之地,皆已步入緩慢死亡的境地。
區彆無非是有人死的快些,有人能死的遲些。
南陽郡方隅之地,官兵、義軍、流賊,三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有些縣城還在朝廷官員手中,城外村鎮卻已經被義軍、流賊瓜分占據。
秋去冬來,這才難得安靜。
戰火也需在天地之偉力麵前蟄伏。
廝殺呐喊,血流漂櫓。
屍鬼聞之,最是亢奮。
道士除魔,亦難除儘天下人心中之惡。
哪怕隻不小心漏掉一具......
譏諷的是,這些亡屍來源,同樣是漢水所渡。
“不——”
哀嚎聲有氣無力,重傷之人沒什麼救治的必要,被棄於原處等死。
屍鬼至,毫無抵抗之力。
‘噗嗤......咕嚕......’
白日爭糧所留殘喘瀕死之軀,便任屍撕咬、吞咽......遂化屍而起。
打掃戰場?
僅休戰一夜之後。
被迫化作戰火養料的百姓殘軀,正一具具複起。
對壘義軍、流賊驚訝的發現,有昨日同袍啃食屍身,喚之......
“喂,你們是瘋了嗎?!”
“怎麼敢這般......喪心病狂!”
有糧不吃,反去食屍。
這突兀一幕時刻衝擊著對壘民壯心智。
埋頭傷者聞聲抬首......
麵目殘缺,滿目猩紅,唯獨沒有個人樣。
‘吼——!’
......
“所以,屍疫竟然是真的?!”
義軍陣中,有錦服男子驚恐萬分,今日親眼所見,終於是信了官府妄言。
“它們真的傳過來了!快逃啊!”
至於流賊?
流賊渠帥對這些恍若夢魘的亡屍再熟悉不過,逃得更是乾脆。
轉身便逃!
‘吼!!!’
生前縱有萬般不甘,儘可於死後宣泄於殺戮。
......
“報!”
“使君!南陽郡數縣之地,有屍者成群,義軍、流賊儘皆不敵,倉惶而潰!”
荊州牧華歆意興闌珊的坐著,聽著樊城守備送來的好似無窮無儘的壞消息。
先是叛軍,後是義軍,現在又是屍軍。
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
襄陽府尚在。
隨棗道尚在。
可南陽郡......卻處處儘露將亡之相矣。
“劉校尉。”
華歆突然看向劉曠。
“南陽郡或亡,然隨棗道不可失,汝......願去否?”
劉曠沉默良久,遂拱禮下拜。
“承蒙使君厚愛。”
“卑職,代營中弟兄們謝使君活命之恩!”
這便是同意了。
鎮壓叛亂毫無意義,若華歆此前果真派劉曠所部前去平亂。
如今,這一營幸存兵將或許又隻剩潰敗一途。
“劉曠,你且記著。”
華歆,這位老者坐直了身子,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毫無遮掩地壓向劉曠。
“不能再逃了,逃一地則疫一地,半壁天下,再無你容身之地!”
“既是宗室,便該保全劉姓體麵,南陽郡既陷,你仍可於隨棗道抵江夏百萬屍!”
“守住隨棗道,便是有功於天下萬民!”
華歆的語氣中透露著難掩的疲憊。
最後,他輕輕擺了擺手。
“去罷,在那裡設法活下去,亦或是乾脆死在那裡......汝自決之。”
劉曠心跳為之一滯。
倏然,他繃緊的手臂又鬆垂了幾分。
“卑職,謹遵使君教誨!”
劉曠深拜之。
“卑職不懂什麼天下,但卑職明白......”
“此疫亡揚州,又亡荊州,將亡天下萬民,更欲亡我關中父老。”
荊州之後,關中危矣!
劉曠念及關中家眷,聲有哀泣之感。
但他還是領了命,因為彆無選擇。
“南陽或亡,然隨棗道定不陷落!”
劉曠之言,決絕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