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磨坊裡的轟鳴與粉末的河流_凡人吳普同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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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磨坊裡的轟鳴與粉末的河流(1 / 1)

集市歸來,排車上的花生口袋已經癟了下去,換成了幾張帶著體溫的毛票和一些油鹽醬醋。而那一捆捆灰綠色的花生秧,也找到了歸宿——村東頭那座整天轟鳴作響的老磨坊。

磨坊在村子最東頭,緊挨著一條小河溝。幾間低矮的青磚瓦房,房頂上豎著一個粗大的木頭風車,巨大的扇葉在秋風中慢悠悠地轉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走近了,便能聽到從屋子裡傳出的、低沉而持續的轟鳴聲,像一頭巨獸在喘息,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發顫。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乾燥的粉塵氣息,那是各種糧食被粉碎後混合的味道。

趕集後的第二天下午,吳建軍拉著排車,載著最後幾捆乾透的花生秧,帶著小普同,來到了磨坊。磨坊門口的空地上,已經堆了不少等待粉碎的玉米芯、豆秸和麥麩,混雜著各種草料的氣味。幾隻麻雀在草堆裡跳來跳去,啄食著散落的碎屑。

推開那扇沉重的、沾滿白色粉塵的木門,一股更加強烈的轟鳴聲和粉塵氣浪撲麵而來!小普同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眯起了眼睛。

磨坊內部光線有些昏暗。巨大的轟鳴聲來自屋子中央那台鋼鐵怪獸——一台沾滿油汙和粉塵的老式粉碎機。它有一個巨大的、鐵皮包裹的料鬥,下麵連接著嗡嗡作響、高速旋轉的粉碎倉,再往下是一個斜斜伸出的出料口。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中年漢子——正是磨坊主老杜村頭豆腐坊老杜的堂弟)——正站在機器旁,熟練地操控著幾個把手。他腳邊堆著小山似的待粉碎的玉米粒。

機器正開足馬力工作著。老杜抱起一簸箕金黃的玉米粒,倒進那怪獸張開的“大嘴”——料鬥裡。玉米粒瞬間被吞沒,緊接著,機器內部傳來一陣更加密集、更加尖銳的摩擦、撞擊、粉碎的可怕噪音!“轟隆隆——哢嚓嚓——嗚——!”仿佛無數堅硬的顆粒在瞬間被碾成了齏粉!一股細密的、金黃色的玉米麵粉,如同微型瀑布般,從機器的出料口“簌簌簌”地噴湧而出,落入下方一個巨大的、同樣沾滿粉塵的帆布口袋裡。口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粉塵在燈光下屋頂吊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飛揚彌漫,形成一片朦朧的金色煙霧。

整個空間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噪音、嗆人的粉塵和機器散發的熱量。老杜的臉上、眉毛上、帽子上都落滿了細粉,像個麵人兒。他眼神專注,動作麻利,顯然早已習慣了這惡劣的環境。

“建軍哥!來啦!”老杜看到吳建軍,關掉了機器的轟鳴。那巨大的噪音戛然而止,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耳朵裡嗡嗡的回響。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憨厚的笑臉,抹了把臉上的汗,立刻又沾上不少粉塵。

“嗯,老杜,麻煩你了,把這些秧杆粉了。”吳建軍指了指排車上的花生秧捆,聲音在突然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好嘞!花生秧杆粉,喂豬的好東西!”老杜爽快地應著,走過來幫忙把秧捆搬下來,“先得把這些大捆拆開,抖摟抖摟,把裡麵的土坷垃、小石子啥的儘量揀揀乾淨,不然傷機器!”

吳建軍點點頭,和小普同一起動手。他們把麻繩解開,把蓬鬆乾燥的花生秧杆攤開在地上,用手仔細地拍打、抖擻。乾透的秧杆很脆,一抖就發出“嘩啦嘩啦”的碎裂聲,細小的葉片和塵土紛紛揚揚地落下。小普同學著父親的樣子,瞪大了眼睛在灰綠色的秧杆裡翻找,把偶爾夾雜的小石子、土塊都揀出來扔掉。粉塵嗆得他直咳嗽,但他乾得很認真,覺得這像是在給秧杆“洗澡”。

老杜則走到粉碎機旁,打開側麵一個蓋子,用一把大扳手“叮叮當當”地調整著什麼。他指著機器上幾個巨大的、布滿尖齒的鋼盤動盤和靜盤)給小普同看:“瞧見沒,小子?好東西進去,就靠這兩個大盤子咬!轉得飛快,啥都能給你磨成粉!”

小普同看著那冷冰冰、閃著寒光的巨大鋼齒,想象著玉米粒或者花生秧杆被它們瞬間撕碎的場景,心裡有點發怵,又覺得這鐵家夥真厲害。

準備工作做好,老杜重新啟動機器。巨大的轟鳴聲再次充斥了整個空間,震得人頭皮發麻。吳建軍抱起一大捧抖摟乾淨的花生秧杆,走到料鬥旁。他看準時機,在老杜的示意下,將秧杆猛地塞進那咆哮的“巨口”!

“轟——噗!”機器內部傳來一陣與粉碎玉米時截然不同的、更加沉悶、更加撕裂的聲響!乾燥的秧杆顯然比堅硬的玉米粒更難對付。一股灰綠色的、更加粗糙的粉塵混合著細碎的纖維,從出料口噴湧而出!如同一條灰綠色的、帶著植物粗粷氣息的“粉末河流”,嘩嘩地注入下方早已準備好的大帆布袋裡。空氣裡的粉塵味道瞬間變了,不再是玉米粉的甜香,而是濃烈的、帶著青草和塵土氣息的乾燥味道,更加嗆人。

小普同捂著口鼻,湊近了看。那噴湧而出的粉末,是灰綠色的,裡麵夾雜著許多肉眼可見的、細小的植物纖維,像無數微縮的草屑。這就是花生秧粉?豬吃的飼料?他好奇地伸出手指,想接一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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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碰!燙!”老杜眼疾手快地拍開他的手,“剛磨出來的粉,帶著機器轉的熱氣兒呢!”

小普同縮回手,吐了吐舌頭。他蹲在鼓脹起來的帆布袋旁,看著那灰綠色的粉末越積越多,像一座正在生長的小山。袋子表麵很快也蒙上了一層細粉。他想象著家裡的豬圈,那幾頭黑乎乎、總是餓得嗷嗷叫的肥豬,吃到這用自家花生秧磨成的粉時,會是怎樣滿足的哼唧聲?一種“物儘其用”的奇妙感覺湧上心頭。

幾捆花生秧杆很快就被這鋼鐵怪獸吞噬殆儘,變成了滿滿一大袋灰綠色的粉末。老杜關掉機器,巨大的轟鳴聲再次消失,隻剩下耳朵裡頑固的嗡嗡聲。他幫著吳建軍把沉甸甸的粉袋子抬上排車。

“多少錢,老杜?”吳建軍拍打著身上的粉塵。

“嗨,這點東西,又是花生秧粉,不值當的,給個兩毛錢電錢得了!”老杜擺擺手,很是爽快。

吳建軍沒再推讓,從兜裡掏出兩張毛票遞過去。他知道老杜的磨坊也不容易,電費、機器損耗都是錢。

回去的路上,排車輕快了許多。車上隻有一大袋灰撲撲的花生秧粉。夕陽西下,給田野和村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小普同坐在粉袋子上,不再嫌它臟了,反而覺得這灰綠色的粉末有著一種奇特的親切感。他忍不住抓了一小把粉在手裡撚著。粉末很細,帶著植物纖維的粗糙感,湊近了聞,是濃鬱的、乾燥的草香和塵土味,還有一種……機器高速摩擦後留下的、淡淡的金屬腥氣?很特彆。

“爹,為啥咱家不自己買個這機器?”小普同看著遠處磨坊屋頂那慢悠悠轉動的風車葉片,問道。他覺得那機器真厲害,啥都能磨碎。

吳建軍拉著車,頭也沒回,聲音混在車輪的吱呀聲裡:“那家夥什,吃電老虎!聲音大得像打雷,還金貴得很,碰一下磕一下都修不起。老杜開磨坊,那是擔著風險,掙個辛苦錢。咱們小門小戶,一年能磨幾回東西?不值當置辦。”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啥東西都指望機器,那力氣往哪使?人活著,總得賣點力氣吃飯。”

小普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低頭看著手裡撚著的灰綠色粉末,又想起集市上那些冰涼堅硬的鋼鏰。花生果變成了錢,花生秧杆變成了豬飼料。汗水滴進泥土,又從泥土裡長出果實和秧苗,果實換來油鹽,秧苗變成豬食,豬養大了又能賣錢或者過年殺了吃肉……這像是一個奇妙的圓圈,一環扣著一環,而每一環,似乎都離不開父親的汗水,離不開那沉重的三齒鎬,也離不開這磨坊裡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嗆人的粉塵。

排車駛進自家院子。李秀雲迎出來,看著車上那鼓鼓囊囊的灰綠色大袋子,臉上露出了笑容:“喲,這麼快就磨好了?看著粉挺細的!”

吳建軍把粉袋子扛下來,放到豬圈旁邊的棚子裡。小普同跳下車,跑到袋子旁,獻寶似的對母親說:“娘!你看!這就是咱家花生秧磨的粉!可細了!豬吃了肯定長得快!”他小臉上沾著沒拍乾淨的粉塵,眼睛亮晶晶的。

李秀雲笑著摸摸他的頭:“嗯,咱家普同也能幫大忙了!”

晚飯後,小普同躺在炕上,鼻尖似乎還縈繞著磨坊裡那股濃烈的、混合著金屬、粉塵和乾草的氣息。耳朵裡似乎還殘留著那巨大轟鳴的餘響。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腦海裡交替閃現著集市上喧鬨的人潮、亮晶晶的鋼鏰、磨坊裡噴湧的灰綠色粉末河流、父親扛著粉袋子的背影……原來收獲的終點並非房頂上金燦燦的花生果,它隻是漫長循環中的一個驛站。汗水澆灌出的金色果實,最終化作了鋼鏰的冰涼和飼料的溫熱,又再次投入土地,滋養著新的汗水,催生著下一輪的希望。這循環裡,有泥土的腥氣,有鋼鏰的冷硬,有磨坊的轟鳴,更有一種無聲的、沉甸甸的力量,像父親拉車時深深勒進肩膀的繩索,也像那磨盤上日夜旋轉、永不疲倦的鋼齒。他閉上眼睛,在磨坊轟鳴的餘韻和花生秧粉乾燥的草香裡,沉沉睡去,夢裡似乎流淌著一條灰綠色的、屬於土地的、生生不息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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