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羊咩與菜擔_凡人吳普同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凡人吳普同 > 第53章 羊咩與菜擔

第53章 羊咩與菜擔(1 / 1)

姥姥墳頭的新土還未被秋雨徹底澆實,西裡村吳家的院子裡,另一種活泛的氣息已經悄然彌漫開來。悲傷像一層薄霜,被生活的暖意和新的奔頭漸漸融蝕。吳建軍那顆被喪母之痛壓得沉甸甸的心,在趙誌剛那番關於小尾寒羊的話落下後,仿佛被撬開了一條縫,透進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光。那光,是莊稼人骨子裡對“活路”的天然敏感,是壓在肩頭沉重日子催生出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

回家後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雞都還沒上架,吳建軍就起來了。他沒像往常那樣先去拾掇冰糕箱子,而是背著手,像頭巡視領地的老牛,在自家院子裡來來回回地踱步。目光一遍遍掃過那些熟悉的角落:豬圈裡那兩頭肥碩的白豬正打著鼾,院牆根堆著陳年的柴草和幾塊廢棄的土坯,靠西牆那片空地,緊挨著豬圈的北側,常年堆著些爛磚頭和碎瓦片,那是蓋新房子時剩下的邊角料,一直沒舍得扔。

他的目光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停住了。秋日的晨光稀薄,給那些灰撲撲的磚瓦鍍上了一層冷硬的輪廓。他蹲下身,撿起半塊斷磚,粗糙的棱角硌著手心。就是這兒了。地方不大,但養上兩頭半大的羊羔,足夠了。他掂量著手裡的磚頭,又看看旁邊豬圈結實的矮牆,心裡有了盤算。

說乾就乾。吃過早飯,李秀雲還在收拾碗筷,吳建軍就一聲不吭地推起了院角的獨輪小車。他把那些礙事的爛柴草、破瓦罐一車車推到後院牆根底下碼好。塵土飛揚起來,嗆得他直咳嗽,他卻毫不在意,隻用手背抹一把臉,露出被汗水衝出道道泥溝的黝黑麵皮。清理出一塊七八平米見方的空地後,他開始搬磚。那些蓋房剩下的舊磚,大小不一,棱角也多不平整。他一塊塊挑揀,把相對齊整的壘在邊上當牆基,歪瓜裂棗的填在裡麵。沒有水泥,就用黃泥拌上麥糠當粘合劑。他彎著腰,撅著腚,粗糙的大手沾滿了泥漿,小心翼翼地把磚頭對齊、壓實。動作談不上多麻利,甚至有些笨拙,卻透著一股子莊稼漢特有的、近乎固執的認真勁兒。

吳小梅和吳家寶被這動靜吸引過來,好奇地蹲在旁邊看。吳家寶撿了塊小磚頭想幫忙,被李秀雲嗬斥著拉走了:“去去去,彆搗亂!看蹭一身泥!”吳小梅則懂事地跑去水缸邊,用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端過來:“爹,喝口水。”

吳建軍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背,接過水瓢“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走了嗓子的乾渴和燥熱。他抹了把嘴,看著初具雛形的矮牆,對女兒咧了咧嘴,露出一個難得的、帶著泥點的笑容:“嗯,爹不渴了,去幫你媽剝花生去。”

矮牆砌了半人高,留了個窄門。他又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去鎮上趕集。這次不是為了賣冰糕,而是直奔賣石棉瓦的攤子。跟攤主討價還價半天,最終用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換回了幾塊邊緣有些破損、顏色發烏的舊石棉瓦。拉回來,小心翼翼地和吳普同一起吳普同那天正好周末在家),搭在矮牆和豬圈北牆上沿,用粗鐵絲和木棍固定好。一個簡陋卻結實的羊圈,就算成了。頂上能遮雨,四周能擋風,足夠了。

幾天後,又一個鎮上逢集的日子。吳建軍起了個大早,揣著家裡僅剩的、賣了幾次冰糕攢下的幾十塊錢,蹬上他那輛二八大杠,再次奔赴集市。這次的目標明確——牲口市。集市東頭那片空地上,彌漫著濃重的牲畜糞便、草料和塵土混合的氣味。牛哞、驢叫、豬哼哼,各種聲音嘈雜地混在一起。吳建軍擠在人群中,目光銳利地在那些拴在木樁上的羊群裡搜尋。他不懂羊的牙口、骨架那些精細門道,但他認得小尾寒羊的大致模樣——白毛,體型不算特彆高大,耳朵下垂。他看中了兩頭半大的,毛色還算乾淨,眼神也溫順,公的那頭頭上剛冒出兩個小小的犄角疙瘩。跟羊販子又是一番唇槍舌劍,最終用幾乎掏空口袋的價錢,買下了這一公一母。

用麻繩拴好羊脖子,吳建軍一手牽著一頭,在集市擁擠的人流中穿行。兩頭羊顯然還不習慣,驚恐地“咩咩”叫著,四蹄蹬地,不肯好好走。吳建軍半拖半拽,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好不容易把這兩頭“活祖宗”弄到自行車旁,怎麼弄回去又成了難題。最終,他解開拴羊的繩子,把兩頭羊分彆橫著搭在二八大杠那寬厚的後座上,用繩子在羊肚子和車架上來回捆了好幾道。羊蹄子在空中徒勞地亂蹬,驚恐的“咩咩”聲一路不絕,伴隨著自行車不堪重負的“吱嘎”呻吟,吳建軍就這樣以一種極其怪異又狼狽的姿勢,滿頭大汗地把他的“新產業”弄回了西裡村。

當這兩頭渾身散發著膻氣、眼神濕漉漉、帶著驚恐的小尾寒羊終於被解開束縛,放進那個嶄新的、散發著泥土和麥糠氣味的羊圈時,吳家的院子仿佛瞬間被注入了一股陌生的活力。它們先是瑟縮在角落裡,警惕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濕漉漉的鼻子不停翕動。很快,饑餓戰勝了恐懼,當李秀雲抱來一捆曬得乾透、散發著陽光味道的玉米秸稈扔進去時,兩頭羊立刻湊了上去,用柔軟的嘴唇靈巧地卷起乾枯的葉片,發出“沙沙”的、令人心安的咀嚼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咩——咩——”溫順的叫聲在院子裡響起,帶著一種新生的、怯生生的試探。

吳普同放學回來,也被這新鮮的景象吸引。他放下書包,湊到羊圈矮牆邊往裡看。那頭小公羊似乎膽子大些,一邊嚼著秸稈,一邊用濕漉漉、帶著點好奇的大眼睛回望著他。吳普同伸出手指想碰碰它卷曲的絨毛,小公羊卻警覺地後退了一步,打了個響鼻。吳小梅和吳家寶更是興奮,圍著羊圈嘰嘰喳喳,吳家寶學著羊叫:“咩——咩——”,惹得那頭小母羊也抬起頭,“咩”地回應了一聲,逗得兩個孩子咯咯直笑。李秀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連日來籠罩在眉宇間的哀戚,似乎也稍稍被這稚嫩的羊叫聲和孩子們的歡笑衝淡了些許。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轉身進屋,抓了一小把金黃的玉米粒出來。

“喏,喂點精料,長得快。”她把玉米粒撒進圈裡一個豁了口的破陶碗裡。兩頭羊立刻被那金黃飽滿的顆粒吸引,丟下乾硬的秸稈,爭搶著把嘴拱進碗裡,發出更歡快、更密集的“哢嚓哢嚓”的咀嚼聲。這聲音,像一串輕快的鼓點,敲打在吳建軍的心上。他蹲在圈邊,默默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看著那兩團蠕動的白色,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玉米粒金燦燦的光澤。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煙袋杆子,嘴角緊繃的線條,在煙霧裡似乎也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然而,吳建軍注定是個“閒不住”的命。羊圈搭好了,羊也安頓下了,看著李秀雲和孩子們圍著羊轉,他心裡那點剛因新產業落地而騰起的踏實感,很快又被一種空落落的不安取代。這點羊,是細水長流的指望,可那水,啥時候才能流過來?眼前的日子,柴米油鹽,孩子的學費,哪一樣不是等著錢用?賣冰糕?天越來越涼,那點微薄的收入眼看就要斷流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吳建軍蹬著空空的冰糕箱子回來,臉色比那天的暮色還沉。他把保溫箱往牆角一扔,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李秀雲正在灶房切白菜,聞聲探出頭:“咋了?今天又沒賣動?”

吳建軍沒吭聲,悶頭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冰涼的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甩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掃過院裡堆著的幾大捆乾玉米秸,又落在牆角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上,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空落落的心田裡猛地竄了出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吳建軍就推著自行車出門了。這次車後座上沒綁冰糕箱,而是用麻繩牢牢固定了兩個深口的、用細柳條編成的舊籮筐。籮筐邊緣磨得發亮,顯然有些年頭了。他一路蹬得飛快,直奔柳林鎮西頭的蔬菜批發集散地。

這裡又是另一番景象,比牲口市更早地沸騰起來。天光微熹,空氣中彌漫著泥土、露水和各種蔬菜特有的濃鬱氣息。三輪車、架子車、挑擔子的人擠滿了不大的場地,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車輛碰撞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沾著新鮮泥點的白菜、蘿卜堆得像小山;捆紮整齊、葉子還帶著水珠的菠菜、芹菜一捆捆碼放著;還有成筐的土豆、泛著紫亮光澤的茄子、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各種時令蔬菜在朦朧的晨光裡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吳建軍擠在人群裡,像個老練的獵人,目光銳利地掃過各個菜攤,比較著成色和價格。他先在一個攤位上挑了一堆表皮有些磕碰、但裡麵絕對瓷實的“處理”洋白菜,價格便宜近一半。又在一個相熟的菜販那裡,批發了半筐品相中等的青蘿卜。最後,他蹲在一個賣菠菜的老農跟前,捏起一捆菠菜,仔細看看根部的泥土和葉子的新鮮程度,用他那帶著濃重鄉音、不高卻透著股韌勁的聲音開始砍價:“老哥,這菠菜水頭是足,可你看這葉子,邊上都有點蔫了……便宜點,我多要點。”

一番唇槍舌劍,籮筐漸漸被填滿。兩個筐子分量不輕,壓在二八大杠的後座上,車胎明顯癟下去一截。吳建軍用麻繩再次勒緊,確保籮筐不會晃動。他深吸一口氣,跨上車座,腳下用力一蹬。車身猛地一沉,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咬緊牙關,身體微微前傾,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腳踏板上,才勉強驅動了這沉重的組合。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蹬著車,拐上了通往附近村落的鄉間土路。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路麵,籮筐裡的蔬菜隨著顛簸輕輕晃動。他選了一個離西裡村不算太遠、看起來人還不少的村子口,把車支好。沒有招牌,沒有吆喝,他就那麼沉默地站在車旁,像一尊黑鐵鑄的雕像,目光平靜地看著偶爾路過的村民。

很快,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娘被那水靈靈的菠菜吸引過來。“菠菜咋賣?”大娘問。

“一毛五一捆。”吳建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

“喲,集上不才賣一毛三嗎?”大娘習慣性地還價。

“集上那是批的價,量大。我這跑這麼遠拉過來,油錢指蹬車的力氣)不算錢?”吳建軍不急不躁,拿起一捆菠菜遞過去,“您看這水頭,剛摘的,新鮮著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大娘接過菠菜,掂量了一下,又看看吳建軍那張被風吹日曬得溝壑縱橫、寫滿實誠的臉,沒再說什麼,掏出幾張毛票遞過來。開張了!吳建軍接過帶著體溫的零錢,小心地揣進內兜。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接著是一個推著獨輪車下地回來的老漢,買了兩根蘿卜。再後來是一個小媳婦,挑走了兩個最大的洋白菜……生意談不上紅火,但陸陸續續,籮筐裡的菜在緩慢地減少。吳建軍始終沉默著,收錢,遞菜,動作乾脆利落。隻有當偶爾有挑剔的顧客抱怨蘿卜不夠水靈或者洋白菜有蟲眼時,他才會悶悶地回一句:“自家地裡長的,哪能個個都跟畫上似的?便宜,實在。”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脊背發燙。籮筐裡的菜賣掉了大半。吳建軍拿出從家裡帶的、用舊軍用水壺裝著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脖頸流進洗得發白的舊汗衫裡。他抹了把汗,看著籮筐裡剩下的幾捆菠菜和幾個歪瓜裂棗的洋白菜,估摸著再等下去也難賣完,便不再耽擱。他把剩下的菜歸攏到一邊,蹬上沉重的自行車,開始往回走。回程的車子輕快了不少,但他的雙腿卻像灌了鉛,每一次蹬踏都牽扯著酸脹的肌肉。

中午時分,吳建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家院子。他把自行車靠在牆角,兩個空了大半的籮筐卸下來。李秀雲聽見動靜,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回來了?飯馬上好。”她的目光掃過籮筐裡剩下的那點菜,沒多問,隻是說,“羊喂過了,剛添了遍水。”

吳建軍“嗯”了一聲,走到羊圈邊。兩頭羊正臥在乾草上反芻,肚子吃得圓滾滾的,見他過來,小母羊還“咩”地叫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公羊剛冒頭的犄角疙瘩,硬硬的。羊身上暖烘烘的溫度透過粗糙的羊毛傳到手心。他從破籮筐裡撿出幾片有點蔫吧的菠菜葉子,扔進圈裡。兩頭羊立刻湊過來,用柔軟的嘴唇卷起菜葉,歡快地吃起來。

這時,他才從貼身的舊棉襖內兜裡,掏出那把皺巴巴、沾著汗漬的零錢。毛票居多,最大麵額是幾張一塊的。他就在羊圈邊,蹲在泥土地上,一張張仔細地理順、疊好。手指因為常年勞作而布滿老繭和裂口,數錢的動作卻異常專注和靈巧。他數了兩遍,然後抬起頭,對著剛從灶房端著飯碗出來的李秀雲說:“刨去本錢,掙了三塊二毛。”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那微微發亮的眼神,和嘴角那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向上扯動的紋路,卻像秋日午後穿過雲層的一縷稀薄陽光,照亮了他疲憊而黝黑的臉龐。

三塊二毛。不多。甚至不夠給吳普同買一本厚點的輔導書。但這是實打實,用肩膀和車軲轆從土路上碾出來的。羊在身後“哢嚓哢嚓”地嚼著菜葉,自行車在牆角沉默地馱著空籮筐。院子裡飄來棒子麵粥和炒白菜的香氣。吳建軍把理好的錢遞給李秀雲,然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站起身,走向冒著熱氣的灶房。他的背影依舊佝僂,腳步也帶著勞作後的沉重,但每一步落下,都似乎比早晨離家時,多了一點踏在實處的分量。

日子,就像羊圈裡那兩頭小尾寒羊反芻的節奏,緩慢,單調,卻實實在在地咀嚼著希望,也消化著艱辛。羊圈裡的“咩咩”聲,和自行車負重遠行時鏈條的呻吟,成了吳家小院新的背景音。

喜歡凡人吳普同請大家收藏:()凡人吳普同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最新小说: 人在綜武,開始劇透人生 我一個頂流捧小花很合理吧? 嫁春光 路明非不是龍王,是人間之神! 氚元素 福運小神醫 我就是國運,開掛幫媳婦打副本很合理吧 代號:偉大航路! 婚夜誘妻 美國麗人196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