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出院後的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吳建軍和家寶就收拾好了行李。兩個褪色的編織袋塞得鼓鼓囊囊,裡麵裝著棉被和幾件換洗衣服。
"這麼急就走?"李秀雲紅著眼睛,"才剛回來幾天......"
吳建軍蹲在門檻上係鞋帶,頭也沒抬:"工地催得緊。多待一天就少掙一天錢。"
家寶默默地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包裡,那是一件半新的毛衣,李秀雲連夜織好的。"姐,你在家好好的,"他小聲對站在門口的小梅說,"等我掙錢了,給你買新衣服。"
小梅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在外頭......彆太省著,該吃就吃。"
吳普同推著自行車出來:"爹,我送你們到鎮上。"
晨霧彌漫的土路上,三個人沉默地走著。拖拉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那是彆人家還在忙著秋收。吳建軍回頭望了望自家的麥地,新種的麥苗已經露出嫩綠的尖芽。
"開春前我能再回來一趟,"吳建軍突然說,"澆地的時候。"
家寶踢著路上的石子:"爹,我想換個工地。老王說大興那邊工錢高,一天能多五塊呢。"
吳建軍沒接話,隻是加快了腳步。
鎮上的汽車站擠滿了外出打工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煙味和汗味。吳建軍買了兩張去北京的車票,小心翼翼地數了三遍找零。
"回去吧,"他對兒子說,"好好上學。"
家寶突然抱住吳普同:"哥,你一定要考上大學。"
看著破舊的長途客車噴著黑煙駛遠,吳普同站在塵土飛揚的車站廣場上,久久沒有動彈。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家庭的重擔有一半壓在了他的肩上。
回到學校,吳普同開始了極度節儉的生活。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啃兩個冷窩頭當早飯,然後匆忙的騎自行車出門。中午不回家的時候,他躲在教室角落裡吃自帶的鹹菜和饅頭。
最難受的是買學習資料。高三各科都要買複習資料,一套下來要幾十塊錢。吳普同猶豫了好幾天,最後還是沒敢向母親開口。
"你怎麼不買資料?"馬歡好奇地問,"老師說要配合複習進度啊。"
吳普同支吾著:"我......我看看你們的就行。"
細心的馬歡發現了他的窘迫,主動把資料借給他看:"你先看我的,我不急用。"
但總借彆人的也不是辦法。有一次物理老師布置作業,必須用新買的習題集。吳普同隻好去找老師:"老師,我能不能......"
物理老師是個嚴肅的老頭,聽完他的情況,歎了口氣:"這樣吧,我那有本舊的,你先用著。"
那本習題集已經很舊了,書頁泛黃,邊角卷得厲害。但吳普同如獲至寶,小心地用報紙包了書皮,做題時連演算都舍不得寫在書上。
中午吃飯時,他經常躲到操場後麵的楊樹林裡。那裡很少有人去,可以安心地啃冷饅頭,不用擔心彆人異樣的目光。
有一天,李靜偶然發現了他:"你怎麼在這兒吃飯?"
吳普同慌忙把饅頭藏到身後:"這兒......清淨,好看書。"
李靜看看他手裡的饅頭,又看看他身上的舊衣服,似乎明白了什麼。第二天,她"不小心"多帶了一份菜,硬要分給吳普同。
"我娘做的醬豆角,可好吃了,你嘗嘗。"
吳普同推辭不過,隻好接受。那瓶醬豆角他吃了三天,每次隻夾一點點,就著饅頭慢慢嚼。
深秋的雨一場接一場,天氣轉涼了。吳普同還穿著單薄的秋衣,騎車時凍得直哆嗦。李秀雲翻出他去年的棉襖,袖子已經短了一截。
"先將就著穿,"李秀雲縫著袖口,"等娘賣了這茬雞蛋,給你買件新的。"
小梅的身體慢慢好轉,但不能再乾重活。她每天幫著母親做些家務,喂雞、做飯、縫縫補補。有時吳普同深夜學習,她會悄悄端來一碗熱粥。
"哥,喝點粥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