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的第二個學期,就在這種既有條不紊的緊張學習,又不乏溫情脈脈的短暫休閒中,悄然滑向了終點。當最後一門專業課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吳普同放下筆,揉了揉因長時間書寫而略顯酸脹的手腕,心中湧起的是一種充實而平靜的滿足感。
這學期,得益於他近乎嚴苛的規劃和強大的執行力,所有的目標都再次如願以償地達成。更具挑戰性的計算機四級考試,在經曆了更多與複雜算法和網絡協議的搏鬥後,有驚無險地飄過;新報的四門自考課程——《管理學原理》、《市場營銷學》、《經濟法概論》以及另一門專業課程,也全部順利通過,成績甚至比上學期還有所提升。馬雪豔則徹底擺脫了英語的陰影,以更加輕鬆的心態完成了本專業的課程,成績保持穩定。
學期的結束,意味著漫長暑假的開始。校園再次被一種混合著解放興奮與離彆愁緒的氣氛所籠罩。宿舍樓裡,行李箱的滾輪聲不絕於耳,告彆聲、相約聲此起彼伏。
316宿舍裡,康大偉和梁天賦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奔赴了各自更廣闊的“社交戰場”;李政和楊維嘉則隻是簡單收拾,準備留守學校,繼續他們的考研大業;李學家依舊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慢吞吞地打包著行李;張衛平則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
吳普同也在收拾行裝,但他的心情卻比往年多了幾分複雜的牽掛。馬雪豔站在他旁邊,幫著他疊衣服,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眷戀。這個學期,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尤其是在馬雪豔通過四級後,她那種全身心的、靜謐的陪伴,早已成為了吳普同生活的一部分。驟然要分開近兩個月,對她而言,實在是一件難熬的事情。
“暑假……好長啊。”馬雪豔輕聲嘟囔著,手裡無意識地捏著吳普同一件襯衫的衣角。
吳普同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撅起的嘴角,心裡軟成一片。他想起國慶節時她在家裡的融洽,想起母親私下裡對他說的“豔子這閨女實在”,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要不……”吳普同試探著開口,“你先跟我回家住幾天?反正家裡新房也空著。等你待夠了,我再送你回景縣。”
馬雪豔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星辰:“真的?可以嗎?”驚喜過後,她又閃過一絲羞澀,“會不會……太打擾叔叔阿姨了?”
“不會。”吳普同肯定地搖搖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媽肯定高興還來不及。上次你走後,她還念叨了好幾次,說你這孩子懂事勤快。”
“那……那我就去住幾天?”馬雪豔的聲音裡帶著雀躍和期待,之前的離愁一掃而空。
於是,行程就這樣定了下來。兩人先一同回到了西裡村。
再次踏入吳家那座整齊的、帶著小院的排子房,馬雪豔的心境與上次作為“客人”來時已大不相同。少了那份初來乍到的生疏和小心翼翼,多了幾分熟稔與自然。
“阿姨,叔叔,我們回來了!”一進院門,馬雪豔就聲音清脆地打招呼,臉上是明朗的笑容。
李秀雲聞聲從廚房裡出來,係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看到他們,尤其是看到馬雪豔,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哎喲,豔子也來了!快,快進屋,外頭熱!”她熱情地迎上來,很自然地就拉住了馬雪豔的手,那種親昵勁兒,仿佛馬雪豔不是偶爾上門的客人,而是常歸的女兒。
吳建軍也從屋裡走出來,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但看到馬雪豔,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算是和藹的笑容,點了點頭:“來了,好。”
這次,馬雪豔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小心照顧的“嬌客”。她放下行李,喝了口水,就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進廚房:“阿姨,您這是在和麵?要蒸饅頭嗎?我來幫您吧。”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會兒,坐車累。”李秀雲連忙擺手。
“我不累,阿姨。我在家也常幫我媽打下手呢,雖然手藝不如您,但揉個麵還行。”馬雪豔說著,已經熟練地拿起旁邊空著的盆,準備舀水洗手。
李秀雲看著她這不見外的勤快勁兒,心裡更是歡喜,便也不再阻攔,笑著指點:“麵就在那個袋子裡,水要一點點加……”
廚房裡,一老一少兩個女人,一個揉著麵團,一個準備著蒸屜,絮絮叨叨地聊著天。馬雪豔不再是那個隻談論學業和城市見聞的女大學生,她會問李秀雲“這酵頭是上次留的嗎?”“蒸饅頭火候怎麼掌握最好?”,問題樸實而接地氣。李秀雲也樂得傳授這些過日子的經驗,氣氛融洽得如同母女。
吳普同在一旁看著,心裡暖洋洋的。他注意到,母親看馬雪豔的眼神裡,除了最初的喜愛,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認可和疼惜。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馬雪豔真正地融入了吳家的日常生活。清晨,她會和吳普同一起起床,幫著李秀雲準備簡單的早飯——雖然她的廚藝僅限於煮粥、熱饅頭和切鹹菜,但那份參與感讓她樂在其中。白天,吳普同有時會跟著父親去地裡看看莊稼長勢,或者去舊房那邊歸置一下零碎物品,馬雪豔也會跟著一起去。她有時叫不出某些農具的準確名稱,但她會認真地看,仔細地聽吳普同講解,偶爾提出一些帶著學生視角的、略顯天真卻充滿求知欲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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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地種的是玉米,旁邊那片矮的是花生。玉米、花生收了之後,這塊地會種冬小麥。”吳普同耐心解釋。
“哦……那輪作是為了保持土壤肥力對吧?我們《農業經濟學》裡學過一點。”她努力將書本知識與眼前景象聯係起來。
更多的時候,她是待在家裡,陪著李秀雲和吳小梅。她會幫著小梅梳頭,雖然手法遠不如李秀雲利落;她會陪著情緒穩定時的小梅看看電視,說些簡單的話;她會把院子裡的落葉掃成一堆,會把晾曬的糧食收到袋子裡。她的勤快不是那種刻意表現的精明強乾,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想要為這個家分擔一點什麼的樸素心意。
李秀雲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不再客氣地把馬雪豔當客人對待,有時會直接吩咐:“豔子,去把院兒裡那幾根黃瓜摘了,晌午拌著吃。”或者“普同,帶你豔子去小賣部買瓶醬油回來。”這種不見外的態度,恰恰說明了馬雪豔在她心中地位的轉變。
晚飯後,是一家人最閒適的時光。他們坐在院子裡,搖著蒲扇,看著滿天星鬥。吳普同和馬雪豔會聊聊學校裡的趣事,聊聊未來的打算。李秀雲和吳建軍大多時候是安靜的聽眾,但看著眼前這對般配的年輕人,看著兒子臉上沉穩自信的神色,看著馬雪豔眼中對兒子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支持,他們的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欣慰。尤其是李秀雲,看著忙前忙後、相處融洽的小兩口,心裡那份關於兒子未來的牽掛,似乎也悄然落定了幾分。這個家,因為馬雪豔的到來,而充滿了更多鮮活的氣息和溫暖的希望。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十來天轉眼即過,離彆的時候還是到了。這一次,馬雪豔沒有像上次那樣眼圈泛紅,但眼底深處的不舍卻更加濃重。她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樸實溫暖的家庭,喜歡上了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平靜生活。
“阿姨,叔叔,我走了,你們多保重身體。”馬雪豔拉著李秀雲的手,語氣真誠。
“哎,好孩子,有空就常來啊。”李秀雲用力回握她的手,再三叮囑,“路上讓普同照顧好你。”
吳建軍也在一旁點了點頭,難得地多說了一句:“路上慢點。”
按照約定,吳普同送馬雪豔回景縣老家。再次來到那個熟悉的村莊,走進馬家那個同樣整潔的農家小院,吳普同的心態也更加放鬆。馬雪豔的母親見到女兒和吳普同一起回來,臉上堆滿了笑容,熱情地招呼他進屋。
在景縣的兩天,吳普同也努力扮演好“準女婿”的角色。他陪著馬母聊天,回答著她關於自己家庭和學業的各種問題,態度恭敬而誠懇。他跟著馬雪豔在村裡散步,聽她指著某棵老樹、某條小河講述童年的趣事,更深地走進了她的成長記憶。馬母看著女兒和吳普同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密,看著吳普同舉止穩重、言談得體,心裡最後的那點不確定也徹底消散了,眼神裡充滿了對這對年輕人的祝福。
小住兩日後,吳普同才告彆馬家,獨自踏上了返回西裡村的旅程。坐在回程的班車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夏日田野,他的心中充滿了奇異的感覺。這個暑假,他仿佛擁有了兩個“家”,一個是他出生成長的西裡村,另一個是因馬雪豔而緊密相連的景縣那個小村。這兩處家園,都給予了他溫暖的接納和真摯的關懷。他知道,這份沉甸甸的、來自兩個家庭的認可與祝福,將是他和馬雪豔未來路上最寶貴的財富和最堅實的後盾。這個夏天,因為這份跨越兩地的深情與溫存,而顯得格外悠長且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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