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就好。”吳家寶咽下嘴裡的餃子,“哥,你是大學生,有文化,肯定能乾好。不像我,就會出力氣。”
“出力氣怎麼了?”吳普同說,“你在工地一天掙的比我還多呢。再說了,沒有你們出力氣,哪來的高樓大廈?”
這話說得吳家寶挺起胸膛:“那倒是。我們那個工地,二十五層呢!我是大工,一天八十塊!”
“這麼多?”馬雪豔有些驚訝。
“嗯,現在工地工資漲了。”吳家寶說,“就是累,危險。上個月有個老鄉從架子上摔下來,腿骨折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那你可得注意安全。”吳普同嚴肅地說,“該戴的安全帽、安全帶,一定要戴。彆圖省事。”
“知道知道。”吳家寶點頭,“爸也老這麼說。”
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回要孩子的事。趙小雲話不多,但說到孩子時,眼睛裡閃著光。
“大嫂,你和大哥打算什麼時候要?”她小聲問馬雪豔。
馬雪豔和吳普同對視一眼。馬雪豔笑了笑:“我們再等等。現在剛穩定下來,想多攢點錢。”
“也是。”趙小雲理解地點點頭,“養孩子花錢。我們算了算,從懷孕到生,再到孩子一歲,至少得準備兩萬塊錢。還不算以後上學。”
“你們錢夠嗎?”吳普同問。
“夠。”吳家寶說,“我這一年攢了三萬多,小雲在鎮上服裝店上班,也攢了一萬多。再加上結婚時收的禮金,湊個五六萬沒問題。爸說了,孩子生下來,他再給讚助點。”
他說這話時,臉上有種樸實的驕傲。那是靠自己的雙手掙來安穩生活的底氣。
吳普同心裡既欣慰又有些複雜。弟弟雖然沒上多少學,但踏實肯乾,現在也要為人父母了。而自己這個大學生,反而還在為房貸、為職場上的明爭暗鬥發愁。
“對了哥,爸的腰好多了。”吳家寶想起什麼,“現在能下地走動了,就是還不能乾重活。媽說讓你彆擔心,好好工作。”
“嗯。”吳普同點點頭,“你回去跟爸說,讓他多休息,彆急著乾活。錢的事有我和雪豔呢。”
“爸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閒不住。”吳家寶笑了,“昨天還跟我說,等腰好了,想去鎮上找個看門的活兒,說不能光靠咱們養著。”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吃完飯,吳家寶搶著結了賬。走出餃子館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哥,嫂子,那我們回去了。”吳家寶說,“下午三點的長途車,還得去車站。”
“這麼急?不多待會兒?”馬雪豔有些不舍。
“不了,工地明天還有活。”吳家寶說,“等孩子生了,抱來給你們看!”
吳普同和馬雪豔把兩人送到公交站,看著他們上了去往客運中心的車。車開走後,馬雪豔輕輕歎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她說,“感覺家寶結婚還是昨天的事,現在都要當爸爸了。”
“是啊。”吳普同點點頭,“咱們也結婚快一年了。”
兩人慢慢走回廣場。午後的陽光更加熾烈,廣場上的遊人少了些,隻有幾個老人坐在樹蔭下乘涼。噴水池嘩嘩地響著,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彩虹。
“雪豔。”吳普同突然開口,“你想要孩子嗎?”
馬雪豔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她的眼睛在陽光下眯著,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想啊。”她說,“但就像我剛才說的,想再緩緩。”
“因為錢?”
“不全是。”馬雪豔搖搖頭,“錢是一方麵。還有就是……咱們現在還沒完全穩定下來。你的工作,那個牛工的事還沒完吧?我的工作也才剛換沒多久。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小梅的病還需要長期治療,爸媽年紀也大了。咱們要是現在要孩子,壓力太大了。”
吳普同沉默地走著。馬雪豔說的每一點,他都想過。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子,他會想,如果有個孩子,這個家會不會更完整?但隨即,現實的問題就會湧上來:房貸、妹妹的醫藥費、父母的養老、職場的不確定性……
“再等兩年吧。”馬雪豔握住他的手,“等咱們買了房,等你工作穩定了,等小梅病情再好一些。到時候,咱們好好要個孩子,給他最好的。”
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吳普同緊緊握住,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感激,有愛,還有沉甸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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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說,“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說什麼呢。”馬雪豔嗔怪地看他一眼,“夫妻本來就是一起吃苦,一起享福。再說了,現在哪有苦?有工作,有住處,能吃上熱乎飯,比好多人都強了。”
她總是這樣,簡單而知足。吳普同想起剛認識她的時候,那個在自習室裡埋頭苦讀的姑娘,馬尾辮,素麵朝天,眼神乾淨得像秋天的湖水。兩年多過去了,她成了他的妻子,陪著他從學生到職場人,從租房到計劃買房,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雪豔,謝謝你。”吳普同說。
馬雪豔笑了,眼睛彎成月牙:“肉麻。快回去上班吧,我也該回公司了。”
兩人在廣場分彆,一個往南,一個往北。吳普同回頭看了一眼,馬雪豔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單薄卻挺拔。她走了幾步,也回過頭來,衝他揮揮手。
下午回到公司,吳普同把修改好的程序提交給周經理審核。周經理測試後很滿意,當即安排車間更新係統。更新過程很順利,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牛麗娟下午沒來辦公室,聽說是去市裡參加一個行業會議了。吳普同樂得清靜,把昨天的檢查報告整理成正式文檔,附上照片和數據,存檔備查。
快下班時,周經理把他叫到辦公室。
“小吳,今天的事處理得很好。”周經理給他倒了杯水,“牛工那邊,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她這個人,技術上是把好手,就是對新事物接受得慢。給她點時間。”
“我明白。”吳普同接過水杯,“周經理,我想請教您個事。”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工作中再遇到類似的問題,我是該堅持自己的判斷,還是……”吳普同斟酌著用詞。
周經理笑了笑:“該堅持的時候堅持,該妥協的時候妥協。這個度,得你自己把握。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在綠源,劉總最看重的是結果。隻要你能把事情辦好,為公司創造價值,彆的都是次要的。”
這話說得很實在。吳普同點點頭:“我懂了。”
“不過小吳,你也得注意方式方法。”周經理又說,“牛工畢竟是老員工,在廠裡有一定的影響力。你跟她硬碰硬,對自己沒好處。有時候,換個思路,比如把她的意見也納入考慮,讓她有參與感,事情可能更好辦。”
“我記住了。”吳普同認真地說。
下班回到家時,馬雪豔已經先回來了,正在廚房做飯。今天她做了西紅柿打鹵麵,鹵子裡除了西紅柿雞蛋,還加了肉末和木耳,香氣撲鼻。
“回來啦?洗手吃飯。”馬雪豔從廚房探出頭。
兩人麵對麵坐下,吃著簡單的晚飯。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鄰居家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小孩練鋼琴的斷斷續續的音符。
“雪豔。”吳普同吃了口麵,突然說,“我想好了,就按你說的,再等兩年。”
馬雪豔抬起頭,眼裡有詢問。
“要孩子的事。”吳普同解釋,“這兩年,我好好工作,爭取早點晉升。你也安心上班。咱們把首付攢夠,買了房,把小梅接過來。到時候,一切穩定了,再考慮孩子。”
馬雪豔靜靜地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她低下頭,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麵條,好一會兒才說:“嗯。”
一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吃完飯,吳普同主動去洗碗。馬雪豔收拾完桌子,坐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新聞裡正在報道京津冀協同發展的規劃,畫麵閃過保定東站、工業園區、還有正在建設的高鐵線路。
吳普同洗好碗,擦乾手,也坐到沙發上。馬雪豔很自然地靠過來,頭枕在他肩上。
“普同,你說,等咱們有了孩子,取什麼名字好?”她輕聲問。
“現在想這個太早了吧。”吳普同笑了。
“想想嘛。”馬雪豔說,“如果是男孩,我想叫他‘吳宇’,宇宙的宇,希望他的世界很大很大。如果是女孩,就叫‘吳悅’,喜悅的悅,希望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吳普同心裡一暖。他摟住妻子的肩膀,說:“都好。隻要是你取的,都好。”
電視裡換成了天氣預報,說明天保定晴天,最高氣溫三十四度。窗外,夜幕完全降臨,樓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散落在人間的星星。
吳普同想起白天的種種:車間裡清理出的那些結塊,弟弟說起要孩子時的笑容,馬雪豔在陽光下回頭的揮手。這一切,好的壞的,甜的笑的,交織在一起,就是他的生活。
他不確定明天會怎樣,不確定牛工會不會再出難題,不確定什麼時候才能買上房子,不確定妹妹的病會不會完全好起來。但他確定一件事:無論遇到什麼,他都要走下去,為了肩上那些沉甸甸的責任,也為了身邊這個願意陪他一起走的人。
“雪豔。”他輕聲說。
“嗯?”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
馬雪豔笑了,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夜色漸深,保定城在星空下安靜地呼吸。而對於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們來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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