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從無儘深邃的海底掙紮著浮出水麵,陳默主體意識)猛地“吸”了一口氣——儘管肺部如同破風箱般灼痛且效率低下,但這真實的生理反應,卻讓他無比清晰地確認了自己“存在”的事實。
靈魂與肉身的融合仍在進行,如同高溫的金屬液體注入冰冷的模具,發出無聲的嘶鳴與交融。劇烈的痛苦從四肢百骸傳來,那是身體原本的創傷與新靈魂入駐帶來的排異反應共同作用的結果。但相比於末世最後時刻靈魂撕裂、肉身崩毀的終極之痛,這種程度的痛苦,反而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心”——至少,他還“感覺”得到。
他首先嘗試重新掌控這具身體。
眼皮沉重得像焊上了鋼板,他調動起剛剛與肉身初步連接、尚且微弱的精神力,配合著兵王身體殘存的神經反射,艱難地、一寸寸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視野先是模糊的一片,隻有慘白的天花板燈光暈染開的光斑。幾秒鐘後,焦距才緩緩對準。入目是冰冷、布滿各種管道和線路的金屬穹頂,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血腥和淡淡的鐵鏽味更加清晰刺鼻。
他聽到了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心跳聲,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沙沙聲,肺部艱難的呼吸聲,以及……不遠處那個守衛略顯粗重且帶著一絲不安的呼吸,還有其身上裝備細微的摩擦聲。
【千裡眼·順風耳】的神通,在他意識清醒的瞬間,便已自發地開始以最低功率運轉。雖然範圍可能僅限於這間實驗室,聽覺也未能達到傳說中洞悉方圓千裡的程度,但這種超越常人的感知,已經帶來了巨大的信息優勢。
他能“聽”到守衛心跳在微微加速,那是緊張和疑惑的表現。
“這身體……太虛弱了。”陳默內視自身,心中凜然。經脈多處斷裂或堵塞,肌肉大麵積拉傷萎縮,內臟器官普遍功能低下,還有多種不明化學毒素如同附骨之疽般盤踞在血液和組織中,不斷侵蝕著生機。若非《蟄龍功》鎖住的那一線生機與他強大的靈魂力量強行注入,這具身體早就徹底崩潰了。
而他那傲視末世的六係異能,此刻感知起來,更是微弱得可憐。空間異能隻剩下一個約莫一立方米、極不穩定的雛形空間;禦獸和植物溝通隻能模糊感應到附近極小範圍內的生命氣息,無法傳遞任何有效信息;土、火、木三係元素異能,則隻剩下一點點微弱的親和力,連凝聚一顆小石子、點燃一張紙都勉強。
“十不存一……閻王所言非虛。”陳默心中並無多少沮喪,末世十年,他從微末中崛起,早已習慣了在絕境中尋找希望。有,總比沒有強。更何況,他還得到了地府補償的……神通。
他的意識,不由自主地聚焦於雙眼。
那裡,正傳來一種溫潤中帶著一絲刺痛、仿佛有新生的器官在生長的奇異感覺。【罰惡之眼】的法則符文,正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視覺神經乃至靈魂本源之中。
實驗室角落,那名守衛我們姑且稱他為守衛a)內心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監護儀上穩定雖然微弱)的心跳,實驗台上那具身體偶爾細微的、似乎並非無意識的抽搐,都讓他頭皮發麻。他決定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立刻上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深吸一口氣,朝著實驗台走去。他需要最後確認一下這個“零號”實驗體的狀態。
而就在他走近,目光不可避免地與實驗台上那雙剛剛睜開、還帶著一絲迷茫,但迅速轉為冰冷和銳利的眼睛對視時——
異變陡生!
陳默幾乎是下意識地,在那守衛看向他的瞬間,催動了剛剛獲得的【罰惡之眼】。他並沒有什麼明確的指令,隻是一種本能的試探,一種對新力量的初次運用。
凝神!注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放緩。守衛a那張帶著警惕和些許慌亂的臉,在陳默的視野中驟然放大、變得清晰無比,而周圍的一切背景則迅速虛化、暗淡下去。
一種奇異的抽離感傳來,陳默感覺自己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對方的眼球,直接投入其意識深處,或者說,連接到了某種記錄其生命信息的“數據庫”。
短短一秒鐘,如同度過了一個世紀。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信息,如同預設好的程序彈窗,直接浮現在陳默的腦海視野之中,伴隨著一段短暫卻清晰的、如同親身經曆的畫麵:
【目標】:人類男性代號‘蝮蛇’?內部識彆名:漢斯·施密特)
【剩餘壽命】:7年3個月14天8小時22秒(此數值隨目標行為及因果持續微動)
【重大罪業掃描】:
1.虐殺戰俘(3次):畫麵閃現:潮濕陰暗的牢房,漢斯獰笑著用匕首緩慢切割一名被捆綁的、穿著陌生軍服士兵的喉嚨,享受對方的哀嚎。旁邊還有兩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屍體。
2.參與屠殺平民(1次,協同):畫麵:燃燒的村莊,哭泣的婦孺,漢斯與其他幾名穿著同樣製服的人舉槍掃射,子彈穿透血肉,鮮血染紅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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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背叛與出賣(2次):畫麵:昏暗的酒館,漢斯將一份文件偷偷塞給一個黑影,換取一遝鈔票;另一段,他將自己小隊的行蹤泄露,導致隊友全軍覆沒。
4.人體實驗協助(當前,持續中):畫麵:他粗暴地將一名虛弱的研究員拖向實驗台,不顧其哀求;他將過量藥劑注入某個實驗體體內,冷漠地記錄著其死亡過程。
(更多輕微罪業已折疊……)
信息流戛然而止。
陳默猛地閉上了眼睛,劇烈的眩暈感和精神力被抽空的感覺襲來,讓他一陣惡心。同時,一股難以抑製的、冰冷的殺意,如同火山岩漿般從他心底噴湧而出!
那些畫麵太過真實,太過血腥!尤其是虐殺戰俘和屠殺平民的場景,那漠視生命、以他人痛苦為樂的眼神,與他末世見過的那些最墮落、最殘忍的暴徒何其相似!而這個家夥,此刻正站在他麵前,是這座人間地獄的看守者之一!
“呃……”陳默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不僅僅是精神上的衝擊,身體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和能量消耗而傳來抗議。束縛帶勒得更緊了。
守衛a,也就是漢斯·施密特,在與陳默對視的瞬間,也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他仿佛感覺自己整個人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內心深處最肮臟、最見不得光的秘密,都被那雙深邃得不像人類的眼睛看了個通透!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和恐慌,讓他瞬間汗毛倒豎,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猛地後退一步,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你醒了?!不對!你到底是誰?!”眼前的“零號”,眼神完全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個雖然堅韌但充滿痛苦和不屈的兵王,而是一種……一種仿佛高高在上的、冷漠的、如同審視螻蟻般的眼神!
漢斯的驚呼和拔槍的動作,雖然因為恐慌而略顯遲緩,卻瞬間將陳默從初次使用神眼的震撼與殺意中驚醒。
“不好!暴露了!”
陳默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末世生存的本能和兵王應對危機的經驗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冷靜!必須冷靜!
身體狀態極差,異能幾乎無法動用,唯一的優勢是剛剛覺醒的【罰惡之眼】和【千裡耳】,以及……對於因為未知而產生的恐懼。
硬拚是死路一條。必須利用信息差和對方心理的破綻。
他立刻收斂了眼中那駭人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虛弱,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眼神——這對他而言並不難,末世裡偽裝是必備技能。他微微扭動身體,表現出被束縛的痛苦,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意義不明的聲音,仿佛隻是無意識的呻吟。
同時,他全力運轉起【順風耳】,注意力高度集中,捕捉著實驗室外的動靜。還好,暫時沒有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說明漢斯的驚呼可能沒有立刻引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