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既下,再無遲疑。
龍淵與巴克斯如同兩道被繃緊到極致的弓弦射出的箭矢,瞬間沒入維護間外的黑暗通道,朝著各自預定的起始位置疾馳而去。他們沒有告彆,沒有祝福,隻有行動本身,成為對彼此最大的支持。
巴克斯憑借著他這些天在基地底層摸爬滾打積累的對地形的熟悉,以及一股被複仇和決絕驅動的蠻勁,在陰影與廢棄結構的掩護下,向著物資倉庫邊緣的一號乾擾點快速移動。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沸騰的亢奮。他終於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不再是隻能蜷縮在黑暗裡的逃亡者,他握緊了懷中那粗糙但危險的電磁脈衝裝置,感覺自己重新握住了命運的韁繩,哪怕這韁繩的儘頭是萬丈深淵。
龍淵則選擇了另一條更為曲折、幾乎完全位於通風管道和檢修夾層中的路線,如同一條無聲的毒蛇,向著樣本存儲區東牆外的通風係統入口滑行。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每一步都踏在監控的死角,每一次呼吸都與環境的雜音融為一體。【順風耳】的能力被激發到極致,如同一個無形的聲呐網絡,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捕捉著百米內任何異常的聲響——巡邏隊的腳步聲、設備的低鳴、甚至是電纜中電流的微弱嗡響。他的大腦如同最高效的戰術計算機,實時處理著這些信息,微調著前進的路徑和節奏。
時間,在兩人爭分奪秒的潛行中,冷酷地流逝。
02:44:00。
龍淵抵達了預定通風管道入口,一個位於天花板角落、覆蓋著滿是油汙格柵的洞口。他如同沒有重量般悄然攀上,手指精準而用力,無聲地撬開了那看似牢固、實則因年代久遠而有些鬆動的格柵,身體如同遊魚般滑入了那充滿灰塵和沉悶氣味的黑暗管道之中。
管道內空間狹窄,僅容一人匍匐前行。龍淵沒有任何猶豫,憑借著腦海中記憶的結構圖和方向感,以及對空氣流動的細微感知,迅速而安靜地向著目標——東牆第三個大型通風柵格上方的檢修活板門——爬去。管道內壁冰冷的金屬觸感,以及積年灰塵被攪動後散發出的腐朽氣味,都無法乾擾他半分心神。他的全部意誌,都聚焦於前方那個代表著入口和未知風險的點。
與此同時,巴克斯也已經成功潛入了物資倉庫邊緣區域,隱藏在一堆堆放整齊的金屬材料箱後麵。這裡光線昏暗,隻有遠處通道口投射進來的微弱應急燈光。他屏住呼吸,掏出第一個電磁脈衝裝置和一個用廢棄罐體改裝的煙霧罐,手指按在簡陋的觸發開關上,眼睛死死盯著腕上那塊從廢棄設備上拆下、經過粗略校準的電子表。秒針一下下跳動,如同重錘敲擊在他的神經上。
02:44:55…56…57…
基地的夜晚依舊沉浸在它慣常的死寂與麻木之中。監控中心內,值班的操作員打了個哈欠,目光懶散地掃過麵前數十個分屏畫麵,大部分區域都顯示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或靜止的設備。樣本存儲區內部,兩名全副武裝的精銳守衛站在各自崗位上,眼神銳利卻也不免帶著一絲長時間高度警惕後的疲憊,他們嚴格按照規程,每隔一段時間進行一次標準化的視線掃描和簡短通訊確認。維生罐中,綠色的粘稠液體緩緩流動,包裹著那個蜷縮的、承載著痛苦與秘密的身影。
02:45:00!
“引爆!”巴克斯在心中無聲地嘶吼,拇指用力按下了觸發開關!
“嗡——!!!”
一股無形的、強力的電磁波動以裝置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瞬間擾亂了區域的電磁環境!
物資倉庫邊緣區域的照明燈猛地閃爍了幾下,隨即熄滅了好幾盞!附近幾個監控探頭的畫麵瞬間變成了劇烈抖動的雪花屏!一台處於待機狀態的自動搬運機器人發出了刺耳的故障警報聲,在原地無序地轉動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巴克斯將手中的煙霧罐奮力扔向通道中央!“噗”的一聲輕響,濃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灰色煙霧迅速彌漫開來,進一步遮蔽了視線,製造出更大的混亂!
“警報!d7區物資倉庫邊緣發生不明原因電磁乾擾及局部斷電!監控信號丟失!”監控中心內,操作員一個激靈,困意全無,大聲報告著,手指飛快地在控製台上操作,試圖調取備用攝像頭或啟動診斷程序。
“收到!巡邏隊b組,立刻前往d7區查看情況!保持通訊,小心敵襲!”通訊頻道裡傳來諾克斯安全部隊調度員冷靜但帶著一絲緊繃的聲音。
巴克斯在引爆和投擲的瞬間,已經如同受驚的兔子,憑借著煙霧的掩護,頭也不回地朝著二號乾擾點——普通實驗區走廊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任務才剛剛開始,必須爭分奪秒!
02:46:00。
龍淵在通風管道內,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下方基地的那一陣輕微但異常的電磁擾動,以及隨之而來的、隱約可聞的警報聲和人員跑動的嘈雜。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反而更加冰冷。巴克斯成功吸引了第一波注意力。他的爬行速度更快,肌肉賁張,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安靜,如同暗影中的獵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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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那個老佐拉提到的、理論上傳感器損壞的檢修活板門已經隱約可見。它位於管道側壁,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邊緣有些鏽蝕。
龍淵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將耳朵緊貼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順風耳】的能力聚焦於活板門另一側的區域。他需要確認,門後的樣本存儲區內,是否因為外部的騷動而產生了反應。
他聽到了門內兩名守衛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他們之間壓低聲音的快速對話:
“外麵什麼情況?d區好像出問題了?”
“不清楚,監控中心剛通報了電磁乾擾和煙霧。可能是設備故障,也可能是…”
“提高警惕!諾克斯長官說過,最近不太平!看好裡麵!”
“明白!”
守衛的注意力,果然被外部的混亂吸引了一部分,但他們的崗位紀律讓他們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更加警惕地關注著存儲區內部,尤其是主入口的方向。
這正在龍淵的預料之中。他需要的就是這短暫的注意力轉移,以及外部混亂對監控中心分析資源造成的壓力。
02:46:30!
巴克斯氣喘籲籲地抵達了普通實驗區走廊的二號乾擾點,這裡距離樣本存儲區更近一些。他幾乎沒有停頓,依靠在一個轉角後,再次引爆了第二個電磁脈衝裝置,並同時扔出了一個製造刺眼閃光的簡易裝置!
“嗡——!!!”
又一波電磁脈衝席卷了這片區域!走廊的燈光再次劇烈閃爍,幾個顯示著實驗數據參數的屏幕瞬間黑屏或亂碼!緊接著,“嘭”的一聲爆響,一道刺目的白光在走廊中炸開,即使隔著轉角,巴克斯也能感覺到眼前一花!
“警報!e3區實驗走廊同樣遭受電磁脈衝攻擊!伴有強光乾擾!懷疑是協同破壞行動!”監控中心的報告聲帶著明顯的焦急,“多個傳感器數據異常!分析係統過載!需要更多人手進行日誌篩選和故障定位!”
“巡邏隊c組,支援e3區!a組加強核心區域警戒!通知諾克斯長官!”調度員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製造了第二輪混亂後,巴克斯沒有絲毫留戀,立刻按照計劃,向著樣本存儲區主入口的方向潛行而去。他的心跳如同擂鼓,汗水浸濕了破舊的衣衫,但他眼中燃燒的火焰卻越來越旺。他成功製造了分散的騷亂,現在,他要去扮演那個將剩餘敵人引開的誘餌了!
02:47:00。
就在第二波乾擾爆發的幾乎同一瞬間,樣本存儲區通風管道內,龍淵動了!
他雙手抵住那個鏽蝕的檢修活板門,體內那股奇異的力量微微湧動,賦予他超越常人的爆發力。沒有劇烈的聲響,隻有一聲沉悶的、被灰塵和鏽跡吸收了大半的“哢噠”聲,活板門內側那本就損壞的傳感器連接處被強行崩斷,門軸在細微的摩擦聲中,被龍淵用巧力悄然推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警報!老佐拉的信息至少在這一點上是準確的!
龍淵如同沒有骨頭的影子,從那道縫隙中無聲地滑入,身體在落地的瞬間便已蜷縮在一個巨大的、散發著低溫的服務器機櫃的陰影之中。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極限。
他此刻,終於踏足了這座基地最核心、最危險的區域——樣本存儲區。
眼前是一個寬闊而充滿科技感的大廳,與基地其他區域的破敗陳舊形成了鮮明對比。牆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質,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天花板布設著複雜的照明係統和多個無死角的監控探頭,柔和但毫無溫度的冷白光籠罩著整個空間。大廳中央,並排陳列著數個圓柱形的透明維生罐,大部分罐體內是空的,或者浸泡著一些形態怪異、難以名狀的生物組織碎片,浸泡在顏色各異的液體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最中央那個最大、結構也最複雜的維生罐。它比其他罐體粗壯近一倍,外殼是某種特製的強化玻璃與金屬框架的結合體,表麵流動著細微的、如同電路般的能量紋路。罐體內充滿了濃稠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著的翠綠色粘液。就在那粘液的中央,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的輪廓。
她身形纖細,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渾身赤裸,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長期未見陽光。一頭墨綠色的長發如同海藻般在粘液中漂浮、舒展,發梢仿佛自帶微光。她的麵容精致得如同人偶,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無數根細如發絲的透明管線從罐壁延伸而出,連接在她的額頭、太陽穴、脊椎以及四肢的關鍵部位,像是在輸送著養分,又像是在抽取或監控著什麼。
她一動不動,仿佛沉睡,又像是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蟲。但龍淵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那罐體中散發出的、一種極其強大卻又極不穩定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混亂和…一絲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求救意誌。
這就是“7號樣本”。這就是“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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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維生罐前方不遠處的控製台旁,站著那兩名精銳守衛。他們顯然也被接連兩次的外部乾擾所驚動,雖然依舊堅守崗位,但他們的身體微微轉向主入口的方向,手中的能量步槍握得更緊,注意力大部分都被吸引到了外部可能出現的威脅上。他們完全沒有料到,致命的危險,已經如同毒蛇般,從他們身後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悄然逼近。
龍淵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瞬間鎖定了兩名守衛的位置、姿態、以及他們之間微妙的視線死角。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對於這種需要絕對無聲解決的戰鬥,他自己的身體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動了!
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龍淵的身影從服務器機櫃的陰影中驟然彈出!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隻有純粹到極致的速度與效率!腳下的發力無聲無息,卻讓他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了離他較近的那名守衛!
那名守衛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空氣的細微流動,本能地想要轉頭,但已經太晚了!
龍淵的左臂如同鐵箍般從後方猛地勒住了他的脖頸,同時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以閃電般的速度,精準地擊打在他頸側的一個特定穴位上!力量透體而入,瞬間截斷了通往大腦的血液和神經信號!
守衛的身體猛地一僵,連一絲聲音都未能發出,眼中的驚駭才剛剛浮現便迅速被黑暗吞沒,手中的能量步槍脫手向下滑落。
就在步槍即將撞擊地麵發出聲響的瞬間,龍淵的左腳如同未卜先知般悄然探出,用腳背極其輕柔地墊在了步槍下方,將其下落的衝擊力消弭於無形。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沒有發出任何值得注意的聲響。
另一名守衛似乎聽到了同伴身體軟倒時裝備與衣物摩擦的極其細微的聲音,他猛地回頭,眼中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迎接他的,是龍淵那雙在冷白光下閃爍著非人寒意的瞳孔,以及一道如同鬼魅般已經貼近他身前的身影!
這名守衛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槍口,手指扣向扳機!但龍淵的速度更快!他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持槍的手腕,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爆發,迫使槍口向上偏移!
“咻!”一聲極其輕微的能量激發聲,一道紅色的能量光束擦著龍淵的耳際射向上方的天花板,打在合金板上,留下一個微小的焦痕!
這聲音雖然輕微,但在寂靜的樣本存儲區內,卻如同驚雷!
幾乎在能量光束射出的同時,龍淵的左手手刀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雖然這尖嘯被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狠狠地劈在了這名守衛的喉結上!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守衛的眼睛瞬間凸出,充滿了血絲,張大的嘴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痛苦嘶聲,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解決了。
從發動攻擊到兩名精銳守衛徹底失去生息,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快、準、狠,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展現出了龍淵那堪稱藝術般的殺戮技巧和對時機的完美把握。
龍淵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去看那兩具屍體一眼。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中央控製台和上方的監控探頭。剛才那一聲能量槍響和守衛倒地發出的悶響,雖然輕微,但難保不會被高度敏感的監控係統捕捉到異常音頻。
他一個箭步衝到控製台前,目光迅速掃過複雜的屏幕和按鍵。他沒有試圖去破解需要權限的操作係統,而是根據老佐拉提供的、關於係統資源分配的理論,直接找到了物理連接著內部音頻采集模塊的線路接口。
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帶著高頻振動的能量絲線如同活物般探出,精準地刺入了接口的細微縫隙之中。這是他體內“鑰匙”碎片力量的一種極其精妙的運用方式——並非黑客技術,而是以一種更本源的能量乾擾,暫時性地“麻痹”了這小片區域的音頻信號采集和傳輸,製造出一種持續的低背景噪音,覆蓋掉剛才可能被記錄下的異常聲響。
這隻能爭取到極其短暫的時間,監控中心的分析係統很快就會發現此處的音頻流出現不自然的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