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平台入口處,深灰色的長袍在能量餘波掀起的微風中紋絲不動,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個吞噬光與風的黑洞。那張純白的麵具隔絕了所有表情,隻餘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如同兩口凍結了萬載時光的寒潭,倒映著平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龍淵和少女緊繃的身影。
他剛才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劫後餘生的短暫寧靜。空氣仿佛凝固了,連之前肆虐的能量亂流似乎都在他的威壓下變得馴服、沉寂。
龍淵將少女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體內那新生的、金綠色的融合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竭力修複著強行施展空間放逐帶來的透支與暗傷。他能感覺到,麵對“導師”,任何一絲的虛弱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對方的平靜之下,是深不可測的實力和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少女緊緊攥著“鑰匙”,翠綠色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樣張揚,而是如同呼吸般在她與龍淵周身明滅,形成一層內斂而堅韌的生命場域,頑強地抵抗著“導師”無形中散發出的精神壓迫。她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眼中除了恐懼,更添了一種深切的、仿佛源自血脈本能的抗拒。
“導師……”龍淵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敵意與決絕,“你的‘狂獸’已經沒了,你的陰謀也該到此為止了。”
“陰謀?”“導師”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毫無暖意,“你稱之為陰謀?不,繼承者,這是‘進化’,是‘淨化’,是這個世界注定要經曆的……必要的陣痛。”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龍淵,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探究欲:“我很好奇。‘遺產’的空間之力,與‘播種者’那源於生命本源的活力……這兩種本該相互排斥的力量,竟然在你體內達成了如此有趣的平衡與融合。這甚至超越了我的一些計算。看來,‘鑰匙’的選擇,確實引入了一些……意外的變量。”
他的話語透露出大量的信息——“遺產”顯然指的是這“金屬盒子”代表的神秘科技,“播種者”指的是少女的身份,而“鑰匙”則是連接兩者的關鍵。
“我不是你的實驗品。”龍淵冷冷回應,同時暗中調動著周圍的空間力量。他嘗試像之前那樣感知並影響“導師”周圍的空間,卻發現自己延伸過去的感知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凝練的精神力場無聲無息地化解、吸收。“導師”周身仿佛存在一個無形的絕對領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和影響。
“很快就是了。”“導師”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的身體,你的力量,包括你身後那個拒絕使命的‘播種者’,都將成為我完善‘淨化’藍圖最珍貴的素材。”
話音未落,也不見“導師”有任何明顯的動作,龍淵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不是能量攻擊,也不是物理衝擊,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空間結構本身的……篡改!
以“導師”為中心,他腳下的金屬地麵,頭頂的空氣,乃至周圍的光線,都開始發生詭異的扭曲!那不是視覺上的錯覺,而是空間法則被強行扭曲後呈現出的真實景象!龍淵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正在被無形之手隨意揉捏的橡皮泥世界中,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瞬間混亂,距離感變得荒謬,甚至連引力都開始變得飄忽不定!
“小心!他在扭曲現實基底!”少女驚呼,她手中的“鑰匙”光芒大盛,翠綠色的生命場域竭力穩定著兩人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空間,但在這股宏觀的、規則層麵的扭曲力量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和艱難,光暈邊緣不斷泛起劇烈的漣漪,仿佛隨時會破碎。
龍淵悶哼一聲,強行定住身形,金綠色的能量從體內爆發,試圖以自身對空間的親和與掌控,去對抗、去撫平這片區域的異常。兩股無形的力量在看不見的層麵上激烈碰撞、摩擦,發出一種低頻的、令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的嗡鳴!
“咦?對空間法則的理解和運用,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了嗎?”“導師”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但隨即化為更濃厚的興趣,“果然,變量產生了令人驚喜的異變。”
他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龍淵的方向,輕輕一握。
轟!
龍淵周圍的空間瞬間從扭曲變成了……壓縮!仿佛四麵八方的無形牆壁以他為中心猛地合攏!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爆鳴,堅固的金屬地麵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向下凹陷!
“呃啊——!”龍淵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的骨骼、內臟乃至每一寸血肉都碾成齏粉!他體表的金綠色光暈劇烈閃爍,將融合能量催發到極致,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卻堅韌無比的空間隔層,死死抵住那恐怖的擠壓之力!
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音從龍淵體內傳出,那是他的骨骼和肌肉在承受極限壓力。他的嘴角再次溢出鮮血,剛剛有所恢複的傷勢瞬間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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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淵!”少女心急如焚,她猛地將“鑰匙”頓在地麵,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口中吟誦起古老而晦澀的音節。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原始、充滿生機的翠綠色能量從“鑰匙”中湧出,不再是僅僅形成護盾,而是如同藤蔓般向上蔓延,纏繞在龍淵周身那層空間隔層之外!
生命的力量與空間的力量再次深度融合!那翠綠色的能量藤蔓並非硬抗空間的壓縮,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不斷地生長、纏繞、加固,以一種柔韌而充滿彈性的方式,分擔、化解著那恐怖的壓迫力!同時,生命能量也在瘋狂地修複著龍淵體內因擠壓而出現的新傷!
“頑強的抵抗。”“導師”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動,他張開的五指緩緩收攏。
空間的壓縮力量再次倍增!龍淵周身的金綠光暈和翠綠藤蔓同時發出刺眼的光芒,並且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龍淵的七竅都開始滲出鮮血,意識再次變得模糊!
不能這樣下去!會被活活壓死!
龍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放棄了對周身空間的全麵防禦,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所有的空間感悟,都凝聚於一點——他的右手食指指尖!
那一點之上,金綠色的光芒濃縮到了極致,仿佛化作了一顆微型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他將這凝聚了自身一切的一擊,不再是用於防禦或滲透,而是……指向“導師”那微微收攏的右手,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那片被其意誌強行掌控的空間規則節點!
“破!”
一聲嘶啞的咆哮,從龍淵喉嚨深處擠出!他猛地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響徹在靈魂層麵的碎裂聲!
“哢嚓——”
“導師”周身那無形的、絕對掌控的空間力場,被龍淵這凝聚了全部精氣神、融合了空間與生命本源的一指,硬生生點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轉瞬即逝的裂隙!
就是這一絲裂隙,讓那恐怖的、無處不在的空間壓縮力量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和紊亂!
龍淵周身的壓力驟然一輕!他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機會,身體如同遊魚般從那力量的空隙中滑出,帶著少女瞬間向後暴退,直到後背再次抵住了那扇冰冷的、緊閉的金屬門戶!
“噗——”脫離壓製區域的瞬間,龍淵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咳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冷汗浸透。剛才那一指,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傷及了本源。
少女連忙扶住他,將“鑰匙”緊緊貼在他的背心,翠綠色的生命能量不顧一切地湧入,穩定著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導師”緩緩放下了右手,純白麵具下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龍淵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珍寶般的專注。
“以自身為矛,強行洞穿我所製定的空間規則……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以你目前的狀態和對法則的粗淺理解,能做到這一步……”“導師”的聲音中,那絲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似乎更重了,“你讓我感到了……驚訝。”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整個平台的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一股遠比獸化諾克斯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絕望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籠罩了龍淵和少女。
“但是,遊戲該結束了。”“導師”平靜地宣布,“你們的抵抗,雖然精彩,卻毫無意義。在絕對的力量和認知差距麵前,任何的奇跡和變量,都不過是延緩終局到來的……些許漣漪。”
他再次抬起了手。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空間壓縮。在他的掌心之上,一點暗紅色的光芒開始凝聚,那光芒初時隻有米粒大小,卻散發出一種吞噬一切、終結一切的恐怖氣息!那並非諾克斯那種混亂狂暴的能量,而是更加純粹、更加凝練、仿佛代表著“終結”本身的概念性力量!
龍淵和少女的臉色同時劇變!他們能從那股力量中感受到最純粹的死亡氣息!這絕不是他們現在狀態能夠抵擋的!
“接受‘淨化’吧。”“導師”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就在那暗紅色光點即將脫離“導師”掌心,射向龍淵和少女的刹那——
異變再生!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悠長、仿佛來自遠古、貫穿了時空的嗡鳴,猛地從龍淵和少女身後的金屬門戶內部傳來!
緊接著,整個“金屬盒子”開始劇烈地震動!不是外部的撞擊,而是源自其核心的、某種沉睡億萬年的機製被徹底激活的轟鳴!
龍淵身後那扇一直緊閉的、堅不可摧的金屬門戶,表麵突然流淌過無數複雜到極致的能量紋路,散發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輝!門戶,正在從內部開啟!
同時,那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提示音,再次直接響徹在龍淵的腦海,甚至似乎也回蕩在整個平台空間:
【檢測到高優先級外部威脅,判定為“淨化協議”敵對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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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屏障協議”強製終止。】
【“歸零”協議核心指令優先級提升至最高。】
【授予臨時權限者‘龍淵’最高等級臨時權限:允許接入“守護者”戰鬥網絡,協同對敵。】
【守護者核心……蘇醒進程加速……10……25……】
門戶,在龍淵和少女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後那片絕對秩序、光芒耀眼的半球形空間再次呈現!而這一次,與之前不同的是,懸浮在中央晶體平台上的那個暗金色多麵體,其表麵的紋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散發出如同恒星般耀眼的光芒!一股浩瀚、古老、帶著非人威嚴,卻又與龍淵體內能量隱隱共鳴的強大意誌,正從中緩緩蘇醒!
那五個之前圍攻龍淵的白色構裝體,此刻正靜靜地站立在多麵體周圍,它們軀乾的核心光芒與多麵體同步閃爍,仿佛化為了忠誠的衛兵。
一道凝練的、乳白色的能量光束,如同審判之矛,毫無征兆地從開啟的門戶內射出,並非射向龍淵或少女,而是精準無比地迎上了“導師”掌心那點即將發出的暗紅色終結之光!
嗤——!
兩股代表著不同終極概念的能量在空中碰撞,卻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相互侵蝕、湮滅,最終同時消散於無形,隻在碰撞點留下了一片短暫存在的、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絕對黑暗區域!
“守護者……”“導師”看著那扇敞開的門戶,以及門戶後光芒萬丈的暗金色多麵體,一直古井無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波動,那波動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厭惡、忌憚以及……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
“你果然,還是選擇了乾涉。”
暗金色多麵體沒有回應,隻是其散發的光芒更加熾烈,那股蘇醒的意誌如同潮水般湧出,與“導師”散發出的終結威壓分庭抗禮,甚至隱隱占據了上風!整個平台的空間,在這兩股至高力量的碰撞下,開始變得極不穩定,時而扭曲,時而凝固,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
龍淵感受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從身後的門戶中湧來,融入他的身體,與他那金綠色的融合能量完美結合,快速地修複著他的傷勢,補充著他的消耗。同時,大量的、更加深奧的、關於這個“金屬盒子”、關於“守護者”、關於“歸零”協議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瞬間明白了許多!
這“金屬盒子”是一個名為“方舟”的遠古文明遺留下來的最後堡壘和“淨化”執行裝置。“守護者”是其人工智能核心。“歸零”協議並非毀滅,而是一種針對世界被某種“異常”很可能是“導師”所代表的某種外來或畸變力量)侵蝕後,進行的強製性“格式化”和“生態重置”!而少女,作為“播種者”,正是“歸零”協議執行後,用於在新生的、純淨的世界中重新播撒生命火種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