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天光下,雪原與墨綠色森林的交界處,兩個相互攙扶的身影艱難地跋涉著。寒風卷著雪沫,撲打在臉上,如同冰冷的砂紙。龍淵每邁出一步,都感覺胸腔和四肢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緊牙關,將大部分體重依靠在自己那根臨時削成的粗糙木杖上,儘可能減輕艾雯的負擔。
艾雯的情況稍好,但連續的警惕、能量消耗和營養不良,也讓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有些發紫。她一手攙扶著龍淵,另一隻手緊握著“鑰匙”,翠綠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在她周身明滅,不僅驅散著刺骨的寒意,也如同一個精密的探測器,感知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這裡的生命脈絡……很混亂。”艾雯低聲說道,眉頭緊鎖,“有些區域的生命力異常旺盛,像是被強行催生,但內核卻透著腐朽;有些區域則死寂一片,連最頑強的地衣都難以存活。那股‘汙染’……無處不在,隻是濃度不同。”
龍淵點了點頭,他的空間感知也反饋著類似的信息。這個世界的空間結構看似穩定,實則布滿了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疤痕”,這些疤痕處彌漫著與“導師”力量同源但稀薄得多的異常能量。它們像是一種惰性的毒素,緩慢而持續地侵蝕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注意警戒。”龍淵聲音沙啞地提醒,“這種環境,容易滋生不尋常的東西。”
他的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的雪堆突然猛地炸開!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竄出,直撲走在稍前方的艾雯!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形似雪貂的生物,但它的皮毛並非純白,而是布滿了不規則的暗紅色斑塊,一雙眼睛赤紅如血,充滿了狂躁與攻擊性!它張開的嘴裡,獠牙尖銳,滴落著帶有腐蝕性的涎液,散發出與周圍環境同源的汙染氣息!
“小心!”龍淵想將艾雯拉到身後,但身體的遲滯讓他慢了一拍!
艾雯雖然驚懼,但反應卻不慢。她幾乎是本能地將“鑰匙”橫在身前,翠綠色的光芒瞬間凝聚,形成一麵小巧而凝實的藤蔓護盾!
“砰!”
變異雪貂撞在藤蔓護盾上,發出一聲悶響。護盾劇烈晃動,但並未破碎。那雪貂被反震之力彈開,落在雪地上,齜牙咧嘴,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艾雯手中的“鑰匙”,似乎那純淨的生命能量對它有著強烈的刺激和吸引力。
龍淵強忍劇痛,眼中厲色一閃,手中的木杖猛地點出!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在杖尖凝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金綠色能量,精準地點在了變異雪貂身旁的空間節點上!
嗡!
那處空間微微一顫,產生了一股無形的斥力。變異雪貂如同被無形的手臂推開,翻滾著摔了出去,發出一聲困惑而憤怒的尖叫。它似乎意識到眼前這兩個“獵物”並不好惹,猶豫了一下,最終化作一道紅白相間的影子,竄入旁邊的森林消失不見。
艾雯鬆了口氣,翠綠護盾散去,她微微喘息著,看向龍淵的目光帶著感激和後怕。
“你怎麼樣?”龍淵關切地問,剛才強行調動空間之力,讓他額角滲出了冷汗。
“我沒事。”艾雯搖搖頭,心有餘悸地看著雪貂消失的方向,“這裡的生物……攻擊性很強,而且似乎被汙染扭曲了。”
“看來,‘淨化’的必要性,比我們想象的更迫切。”龍淵沉聲道,目光掃過這片被灰霾籠罩的天地。
這個小插曲讓兩人更加警惕。他們調整了行進策略,儘量避開生命反應過於活躍或過於死寂的區域,選擇那些在艾雯感知中相對“平靜”、在龍淵感知中空間“疤痕”較少的路徑前進。
時間在跋涉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天空的灰白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時間在這裡已經凝固。饑餓和寒冷不斷侵蝕著他們的體力,龍淵的傷勢恢複得極其緩慢,若非艾雯不斷用“鑰匙”引導生命能量為他滋養,他恐怕早已倒下。
就在兩人幾乎要耗儘最後一絲氣力時,龍淵的空間感知邊緣,突然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並非自然形成的空間結構,也非被汙染扭曲的生命場域,而是一種……規整的、帶有明顯人工造物特征的微弱能量反應!而且,這種能量反應的模式,隱隱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邊!”龍淵精神一振,指向左前方一片被高大針葉林遮擋的山坳,“我感覺到了一些……人造物的痕跡。”
艾雯聞言,眼中也燃起了希望。兩人提振起精神,朝著那個方向艱難行去。
穿過茂密的林地,撥開掛著冰淩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眼中充滿了震撼。
山坳深處,並非他們想象中的村落或城市遺跡,而是一片……巨大的、令人觸目驚心的戰爭殘骸!
無數龐大的人形機甲殘骸如同被巨人生生撕碎的玩具,散落在皚皚白雪之上。它們的外裝甲上塗裝著早已斑駁褪色的數碼迷彩,依稀可以看出曾經威武的輪廓,但此刻大多支離破碎,有的被從中斬斷,露出內部燒焦的線路和結構;有的被巨大的力量砸扁,與凍土凍結在一起;還有的保持著最後戰鬥的姿態,手臂上的高斯步槍或能量炮指向天空,卻早已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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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機甲,還有更多小型載具的殘骸——輪式步兵戰車、懸浮突擊艇,它們同樣損毀嚴重,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如同一個個冰冷的鋼鐵墳墓。一些殘骸上,還能看到清晰的、並非爆炸或撞擊造成的撕裂傷,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帶有腐蝕性的利爪或能量攻擊所致。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鏽蝕、凝固燃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題。隻有寒風穿過鋼鐵縫隙時發出的嗚咽,如同亡魂的低語。
“這是……軍隊?”艾雯的聲音帶著顫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這些鋼鐵造物的風格與她所知的一切文明都不同,但那數碼迷彩的pattern和某些殘骸上模糊的徽標,卻讓龍淵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徽標……雖然殘缺不全,但他依稀辨認出,那是他記憶中、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圖案——那是他祖國的標誌!這些機甲和載具,是他所屬文明的造物!
這裡怎麼會有祖國的軍隊?他們遭遇了什麼?為什麼會全軍覆沒在這個陌生的、被汙染的世界?
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龍淵心頭,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和憤怒。他看著這些曾經代表著他所在文明力量的鋼鐵雄獅,如今卻化作冰冷的殘骸,散落在異鄉的土地上,一種“戰友”犧牲的共鳴感讓他攥緊了拳頭。
“是我們……是我們世界的軍隊。”龍淵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沉重。
艾雯也意識到了什麼,她看著龍淵臉上那複雜痛苦的表情,輕輕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傳遞著無言的安慰。
兩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鋼鐵墓場。龍淵強忍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不適,仔細查看著這些殘骸。他從一些相對完好的部件上,確認了這些裝備的製式,甚至在一台被摧毀的指揮型機甲殘骸旁,找到了一台雖然破損嚴重,但核心部件似乎尚存一部分能量的戰場記錄儀。
他嘗試著將自己微弱的力量注入記錄儀,試圖激活它。
滋啦——一陣電流雜音後,記錄儀殘破的屏幕上,竟然斷斷續續地閃過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畫麵和嘈雜的音頻片段:
“……遭遇……未知生物……攻擊……防線崩潰……”
“……請求支援!重複!這裡是‘鐵拳’小隊!我們需要……啊!!”
“……能量武器效果甚微……它們……數量太多了……”
“……為了祖國!為了人民!死戰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