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三次目標明確、地點清晰的招募不同，尋找“百靈”蘇婉的過程，更像是一場無聲的諜戰。
她沒有固定的居所，沒有公開的身份，甚至沒有確切的容貌。檔案中她的最後狀態是“休眠”，處於最高級彆的保護性靜默中。龍淵接到的，隻是一個加密的聯絡頻率，以及一個模糊的會麵指示——地點在東海之濱一座繁華的國際都市，時間則是次日傍晚。
當龍淵搭乘民航航班，以一名普通商務人士的身份抵達這座霓虹閃爍、人流如織的都市時，他並沒有急於聯係那個頻率。他如同一個真正的遊客，入住了一家不起眼的商務酒店，然後在傍晚時分，按照指示，來到了城市中心公園內，一個靠近人工湖的露天咖啡座。
他點了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看似隨意地觀察著周圍。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麵上，泛起粼粼金光，孩子們在草坪上嬉笑奔跑，情侶們依偎在長椅上竊竊私語，一切都充滿了日常的寧靜與祥和。
但龍淵的空間感知，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不尋常的波動。他“看”到不遠處一個看報紙的老者，指關節有著長期握槍留下的老繭；看到一對依偎的情侶，眼神交換間帶著訓練有素的默契；甚至看到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嬰兒車內隱藏著微型監聽設備……
這個看似普通的公園，暗地裡卻布滿了無形的警戒網。顯然，對於蘇婉這樣級彆的特工，即使處於“休眠”期，安全部門也投入了巨大的保護力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時間到了，但那個預想中會主動前來接觸的人並未出現。
龍淵並不急躁，他端起咖啡，輕輕啜飲了一口，目光依舊平靜地掃視著周圍。他知道，對方一定在某個地方觀察著他，評估著他。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公園環衛工製服、頭發花白、步履有些蹣跚的老婦人，推著一輛收集落葉的手推車，緩緩朝著龍淵所在的咖啡座區域走來。她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專心致誌地清掃著地麵偶爾飄落的樹葉。
她的動作自然，氣息平穩，心跳頻率與尋常老人無異，甚至連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塵土氣息都模擬得惟妙惟肖。在龍淵的空間感知中，她的生命磁場也顯得微弱而平和，沒有任何異常能量的波動。
她推著車，慢慢靠近了龍淵的桌子附近，似乎是要清掃他腳下的一片落葉。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無懈可擊。
然而，就在老婦人彎腰，伸出戴著臟兮兮手套的手，準備去撿那片落葉的瞬間，龍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你的偽裝很完美，從生理特征到行為邏輯，幾乎毫無破綻。”
老婦人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隨即又繼續自然地撿起了那片葉子，扔進手推車，仿佛沒聽見一樣，直起身，推車準備離開。
“但是，”龍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忽略了這個公園土壤三天前剛進行過藥物噴灑，用於防治一種特定的蚜蟲。真正的環衛工，鞋底和褲腳會沾染上那種帶有微弱刺激性氣味的藥劑殘留。而你，沒有。”
老婦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原本佝僂的腰背漸漸挺直，那雙隱藏在帽簷下的眼睛抬起，看向龍淵。那是一雙與蒼老麵容截然不同的眼睛——清澈、明亮、深邃，仿佛蘊藏著萬千星辰，又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滄桑與淡漠。
“看來，總部派來了一個觀察力不錯的‘新人’。”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老婦人的沙啞，而是變成了一種略帶磁性、成熟而優雅的女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不過，僅憑這一點，還不夠。”
龍淵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蘇婉同誌，或者，我該稱呼你‘百靈’？我不是來考核你的觀察力的。我是龍淵，‘深淵計劃’，‘利刃’特勤隊指揮官。”
“‘利刃’？沒聽說過。”蘇婉或者說，此刻頂著老婦人麵容的她）微微歪頭，動作帶著一種與她當前外表極不相符的靈動，“一個需要動用到我這種‘休眠’資源的計劃？看來事情不小。不過，我憑什麼相信你？又憑什麼……要跟你走？”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大風大浪後的疏離和謹慎。上一次任務的凶險和背後牽扯的複雜情況，顯然讓她對任何來自“上麵”的指令都抱有本能的懷疑。
“你可以不相信我。”龍淵並不意外她的反應，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僅有指甲蓋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屬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非金非鐵，表麵刻著一個極其複雜、不斷微微變幻形態的符文，散發著一種與“種子”和那些幾何符號同源，但更加隱晦、更加古老的波動。
這是總部在啟動“深淵計劃”時，授予龍淵的少數幾件信物之一，據說是從某個與“聖殿”敵對的古老遺跡中發掘出來的，蘊含著特殊的意義和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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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枚令牌出現的瞬間，蘇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她身上那完美無缺的“老婦人”偽裝，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仿佛平靜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顯然，她認出了這東西，或者至少感知到了它背後所代表的不尋常。
“這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一個信物，代表著我們即將麵對的敵人，以及……你需要發揮作用的舞台。”龍淵沒有解釋令牌的具體來曆，那屬於更高層的機密，“至於憑什麼讓你跟我走……”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層完美的偽裝，直視蘇婉的本心：“因為‘聖殿’的觸角，已經開始滲透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麵麵。他們掌握著扭曲現實、蠱惑人心的力量。常規的偵查、滲透、反間手段，在他們麵前可能會失效。我們需要一個，能夠看穿表象，直指本質，能夠潛入任何環境、扮演任何角色，甚至……能夠欺騙‘非人’存在的滲透專家。”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需要一個，連‘魔鬼’都能欺騙過去的‘千麵之人’。”
蘇婉沉默了。她看著桌上那枚奇特的令牌，又看了看龍淵那雙深邃仿佛能容納整個星空的眼睛。她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種不同於以往任何任務負責人的堅定與……坦誠。那是一種將巨大秘密和盤托出後，尋求真正合作夥伴的眼神。
“欺騙‘魔鬼’……”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風情萬種的弧度，與她此刻老婦人的形象形成了詭異的反差，“聽起來，比對付那些腦子裡隻有權力和金錢的蠢貨，有意思多了。”
她伸出手，那戴著臟兮兮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桌麵，那枚奇特的令牌就仿佛變魔術般消失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