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波賬號的異常活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在“利刃”小隊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指揮中心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羽麵前那塊顯示著複雜數據流和信號追蹤路徑的屏幕上。
“信號穩定……數據包正在傳輸……長度不大，應該是摘要或關鍵信息……”墨羽壓低聲音，如同在叢林中對同伴耳語，生怕驚跑了近在咫尺的獵物，“目標服務器位於境外‘暗網’深層節點，使用了至少三層混淆和匿名協議……直接追溯源頭需要時間，但我們已經鏡像了全部通訊數據。”
龍淵站在她身後，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字節流。“能實時破譯內容嗎？”
“很難，”墨羽搖頭，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加密分析界麵，“他使用的是一種非標準的、基於可變算法的混合加密方式，密鑰可能是一次性的。強行破譯需要巨大的算力和時間，而且可能觸發對方的自毀機製。我們目前能做的，就是完整記錄，留待後續集中力量分析。”
“記錄所有元數據，通訊時長、數據包大小、頻率特征……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冷鋒補充道，他的經驗告訴他，很多時候，通訊行為本身蘊含的信息，不比通訊內容少。
短暫的通訊過程大約持續了四十秒，隨後，高波的賬號便乾淨利落地退出了係統，網絡流量恢複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通訊結束。”墨羽報告，“所有數據已安全存儲至離線加密硬盤。高波賬號暫無進一步動作。”
指揮中心內響起一陣不易察覺的鬆氣聲，但緊張氛圍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凝重。魚餌已被吞下，接下來，就是等待魚兒，或者說魚兒背後的釣魚者，如何消化這份“禮物”，並做出反應。
“保持對高波賬號的持續監控，等級不變。”龍淵下令，“同時，啟動對那幾家作為‘靶子’的跨境電商公司，以及天南市經偵、海關相關部門的間接監控。我們要看看，‘暗影’集團會如何應對這份‘利劍行動’報告。”
真正的較量，從現在才開始。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極其考驗耐心的四十八小時。貨輪依舊在航行，隊員們各司其職，但一部分注意力始終維係在天南市的方向。
墨羽和林風輪班，死死盯住高波的賬號和那幾家目標公司的公開及半公開數據端口。蘇婉和白鳶則加快了了對天南市符合條件女性人員的篩查速度，試圖在對方可能采取行動前，儘可能縮小神秘女子的範圍。
就在“香餌”投放後的第五十三個小時，第一個反饋信號出現了。
並非來自高波，也非來自那幾家“靶子”公司，而是來自於天南市海關內部一個不起眼的數據庫訪問日誌。
林風在例行篩查時發現，天南市海關總署下屬的技術保障中心，一個平時主要負責係統維護的普通工程師賬號，在非工作時間段，以“數據備份核查”為由，調閱了那幾家“靶子”公司近三個月所有的出口報關單明細數據。這個訪問行為本身，如果單獨看，或許可以解釋為臨時的數據核查任務。但結合時間點，以及該工程師過往並無類似操作記錄的情況，就顯得格外突兀。
“這個工程師，李工，背景乾淨，工作十年，表現平平。”林風迅速調出該工程師的資料，“他不太可能是‘暗影’的核心成員。更大可能是……被臨時調用，或者被某種方式暗示，去執行這個查詢任務。”
“也就是說，‘暗影’集團在收到高波傳遞的信息後，並沒有直接對那幾家‘靶子’公司采取措施，而是首先選擇通過內部渠道，核實‘利劍行動’報告中提及的‘調查目標’是否真實存在，以及其業務數據是否存在明顯漏洞。”白鳶分析道，“這符合他們謹慎多疑的性格。他們在驗證情報的真實性。”
“這是一個試探。”蘇婉表示同意，“他們在試探我們報告的真實性，也在試探這幾家公司是否真的被盯上，以及……試探我們是否會對此做出反應。”
果然，在海關內部查詢發生後的第二天，那幾家“靶子”公司本身，也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不尋常的動向。
其中一家名為“迅通跨境”的公司，其原本預定的一場與海外供應商的視頻洽談會議被無故推遲。另一家“海科貿”則突然向轄區工商部門提交了一份無關緊要的、關於經營範圍字眼變更的谘詢函。這些動作都很小，幾乎淹沒在日常的商業活動中，但在“利刃”小隊有針對性的監控下，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他們在投石問路。”冷鋒看著彙總來的信息，冷笑一聲，“用這些微不足道的小動作，來觀察風向，看看是否會引來‘利劍行動’預期的關注和反應。如果我們毫無動靜，他們可能會判斷報告內容不實，或者調查力度有限；如果我們反應過度，他們則能窺探到我們的監控能力和關注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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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的‘香餌’設計奏效了。”龍淵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他們既相信了報告的部分真實性，又因為報告中的‘困惑’和‘誤判’，認為我們目前處於一種‘有心無力’或‘方向模糊’的狀態，所以敢於進行這種低級彆的試探。”
“那我們該如何回應？”石罡忍不住問道，他更喜歡直來直去的戰鬥，對這種彎彎繞繞的試探有些耐不住性子。
“不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龍淵沉聲道，“我們‘利劍行動’報告裡提到的下一步，是‘協調地方進行例行核查’。在對方看來，這是一個需要時間走流程的動作。如果我們現在就表現出過度的關注，反而會暴露我們設局的目的。我們要沉住氣，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按部就班地走程序，他們的試探如同石沉大海。”
策略既定，小隊按兵不動，隻是進一步加強了監控的密度和隱蔽性。
又過了二十四小時，或許是“石沉大海”的試探結果讓“暗影”集團稍微放鬆了警惕，也或許是他們對“利劍行動”的威脅等級做出了初步判斷，一條新的、更重要的線索，終於浮出水麵。
這一次，線索指向了趙凱。
負責監控趙凱社交媒體及通訊記錄通過非侵入式外圍分析）的白鳶，發現趙凱在其一個使用頻率不高、但加密等級較高的私人聊天軟件上，與一個備注名為“薇”的聯係人，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流。交流內容經過加密，無法直接破譯，但元數據顯示，這次通訊的發生時間，就在海關內部查詢發生後的數小時內。
更重要的是，土龍在身體稍微恢複後，再次嘗試對趙凱的相關信息進行了微弱的感知。
“那條線……動了。”土龍靠在醫療艙的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專注，“連接趙凱和那個女人的線……波動很輕微……但確實有反應。對方……很警覺，似乎隻是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雖然沒有更具體的信息，但這已經足夠！趙凱與那個神秘女子“薇”的聯絡，時間點與“暗影”集團對“利劍行動”做出反應的時間點高度吻合！這幾乎可以肯定，“薇”就是“暗影”集團內部的重要人物，至少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決策層之一！
“立刻集中資源，排查所有名字中帶‘薇’字，或者發音為‘ei’的天南市目標女性！”龍淵立刻下令。
範圍瞬間縮小！
在白鳶和蘇婉近乎不眠不休的交叉比對和深度挖掘下，一個高度可疑的目標，迅速被鎖定。
目標姓名：柳如薇。
年齡：32歲。
職務：天南市外事辦公室副主任，兼市招商引資局高級顧問。
背景：海外名校國際關係碩士畢業，回國後進入體製，憑借出色的外語能力和商務談判技巧，幾年內迅速晉升，負責涉外經貿合作事宜，與本地多家大型企業，包括曜日集團，都有過工作接觸。其父親曾是本省一位已退居二線的老乾部，人脈深厚。
柳如薇！年輕有為的女官員，擁有接觸涉外和經貿領域的合法身份，具備“官氣”，其工作性質也與“情報或特殊安保”所需的外聯、分析能力有部分重疊！更重要的是，她的職位和背景，完全符合土龍感知到的“身份不低”和“可能具有官方或情報背景”的特征！
“就是她！”蘇婉看著屏幕上柳如薇那張端莊中帶著一絲精明乾練的證件照，語氣肯定，“年齡、職位、背景、與趙凱可能產生交集的領域外事、招商），以及在這個敏感時間點與趙凱的加密通訊……所有條件都吻合！”
第一次接觸，儘管是間接的、通過數據和行為分析完成的接觸，但“利刃”小隊已經成功地讓隱藏在深處的對手，顯露出了一個關鍵的輪廓——柳如薇。
這個發現意義重大。她不僅是連接趙凱和“暗影”集團的關鍵節點，更可能本身就是“暗影”集團在國內運作體係中的重要一環，甚至可能是通往那個神秘“x老板”的橋梁！
“監控柳如薇，但務必謹慎，不能讓她有任何察覺。”龍淵下達了新的指令，眼神中閃爍著獵人鎖定目標時的光芒，“同時，繼續維持對高波、那幾家‘靶子’公司以及相關部門的監控。我們要看看，在確認了‘利劍行動’的‘威脅’後，他們接下來，會通過柳如薇這條線，做出怎樣的布局。”
第一次試探性的接觸，“利刃”小隊憑借精心設計的“香餌”和耐心的守候，成功地讓對手從陰影中邁出了一小步，露出了柳如薇這個至關重要的馬腳。接下來的博弈，將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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