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基地,地下七層,絕對靜默區。
這裡的空氣仿佛都帶著重量,冰冷、凝滯,吸入口鼻帶著金屬和消毒水的味道。高強度吸音材料包裹著每一寸牆壁、天花板和地板,將外界的一切聲響徹底隔絕。慘白而無影的燈光從上方灑落,照亮了中央那間由高強度透明複合材料構築的審訊室,以及隔壁觀察室內龍淵等人冷峻的麵容。
審訊室內,趙星曜失魂落魄地癱在特製的固定椅上,眼神渙散,嘴裡反複念叨著“完了,全完了”。而在他旁邊,那個在船廠抓獲的、疑似“教授”聯絡人的中年男子,則顯得異常平靜。他臉上沒有任何特征,屬於扔進人海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潭,不起波瀾,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龍淵沒有急於進入審訊室。他站在觀察室巨大的單向玻璃前,目光如同手術刀,一寸寸地刮過那個中年男人。石罡、影刺因傷勢過重已被送往醫療中心,冷鋒手臂打著繃帶,站在龍淵身側,同樣麵色凝重。墨羽、林風、蘇婉、白鳶則在各自的操作台前,調動著所有關於此人的數據檔案。
“查到了嗎?”龍淵的聲音在寂靜的觀察室內響起,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檔案很乾淨,幾乎過於乾淨。”蘇婉調出一份電子檔案投影在空氣中,“李誌國,四十六歲,原籍東山省,無固定職業,有多次因盜竊、打架被治安拘留的記錄,三年前來到天南市,靠打零工為生。社會關係簡單,幾乎不與外人接觸。從表麵看,完全是一個社會邊緣人。”
“一個社會邊緣人,能成為‘教授’的核心聯絡人?能擁有那種級彆的電子合成音偽裝設備和能量護盾異能者作為護衛?”冷鋒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檔案是偽造的,或者說,是精心準備的‘保護色’。”白鳶補充道,“我們比對了全國人口數據庫和出入境記錄,發現這個‘李誌國’的身份信息,與五年前一名因意外去世的流浪漢高度重合。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
“通訊記錄呢?在船廠他應該試圖聯係過外界。”龍淵問道。
林風搖了搖頭,臉色不太好看:“設備被遠程啟動了最高等級自毀程序,物理熔毀,芯片數據無法恢複。對方很謹慎。而且……有件事很奇怪。”
“說。”龍淵目光依舊鎖定著審訊室內的“李誌國”。
“在工業區伏擊戰最激烈的時候,以及我們‘暗刃’小隊突襲船廠的前三十秒,基地內部的保密通訊網絡,都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異常波動。”林風調出了一段複雜的信號頻譜圖,指向其中幾個微小的峰值,“波動源……無法精確定位,似乎是從基地內部多個節點同時泛起的乾擾,很像是一種……試探或者確認信號。”
觀察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內部異常波動?在關鍵行動節點?
龍淵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觀察室內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林風展示的那段頻譜圖上。“你的意思是,在我們內部,可能有一隻……甚至多隻‘鼴鼠’,在向外界傳遞信息,或者至少,在監控我們的行動?”
“從技術角度分析,不排除這種可能。”林風的聲音有些乾澀,“這種波動非常隱蔽,如果不是‘河圖’在全程記錄並回溯分析,我們根本發現不了。對方的技術水平,以及對基地通訊網絡的了解,都非同一般。”
“內鬼……”冷鋒牙關緊咬,拳頭攥得發白。一想到可能有叛徒隱藏在並肩作戰的戰友之中,甚至在關鍵時刻向敵人通風報信,他就感到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
“冷靜。”龍淵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深處已是一片冰封的殺意,“敵人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們慌了,怕了。這隻‘鼴鼠’的存在,恰恰證明了我們抓到了他們的痛處。”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審訊室內的“李誌國”:“而這個人的落網,很可能就是揪出這隻‘鼴鼠’的關鍵。他知道的東西,遠比趙星曜多,甚至可能知道‘鼴鼠’的身份。”
沉默的堡壘與心理的博弈
龍淵親自走進了審訊室。他沒有穿軍裝,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但那股曆經血火淬煉、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原本就壓抑的空間幾乎令人窒息。
他沒有理會絮絮叨叨的趙星曜,直接坐在了“李誌國”的對麵。
“李誌國?”龍淵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誌國”抬起眼皮,看了龍淵一眼,沒有說話,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或者,我該稱呼你彆的什麼?‘信使’?‘清道夫’?還是……‘教授’的某張臉?”龍淵繼續問道,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打在對方的心防上。
“李誌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重新垂下眼皮,仿佛老僧入定,將所有的情緒和思緒都封鎖在了那副平凡無奇的皮囊之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常規的審訊手段,對這種經過嚴格反審訊訓練、且心智極其堅韌的核心成員,效果微乎其微。
龍淵並不意外。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著對方:“你以為沉默就能保住一切?你以為‘暗影’還會來救你?或者,你以為基地裡的那個‘自己人’,能幫你傳遞消息,甚至幫你脫身?”
當龍淵提到“基地裡的自己人”時,“李誌國”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雖然瞬間恢複,但這一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龍淵和觀察室內所有人的眼睛!
果然!他知道內鬼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是誰!
龍淵心中了然,不再逼問。他站起身,對旁邊的記錄員吩咐道:“給他做個全麵的生物信息采集,尤其是腦波和微表情監測。另外,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可能聯係,包括……”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審訊室的角落,“任何非必要的電子設備供電。”
命令被迅速執行。“李誌國”被帶去進行更深入的檢查。趙星曜則因為精神近乎崩潰,被注射了鎮靜劑帶走。
觀察室內,龍淵看著“李誌國”離開的背影,沉聲道:“他開口隻是時間問題,但我們需要更快。林風,重點排查基地內部,在工業區戰鬥和船廠行動那兩個時間點,所有有可能接觸到保密通訊網絡節點的人員,包括技術維護、後勤保障、甚至……級彆足夠高的指揮人員!範圍可以適當放寬,但排查必須秘密進行,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林風感到了巨大的壓力,但也燃起了鬥誌。揪出內鬼,是維護“利刃”純潔性和戰鬥力的底線!
“蘇婉,白鳶,重新梳理所有被捕人員的口供,尤其是柳如薇和之前那個麵具異能者的,尋找任何關於內部接應人員的蛛絲馬跡,哪怕是看似不經意的提及或者隱晦的指向。”龍淵繼續部署。
“是!”
數據深處的幽靈與行為的裂痕
“利刃”基地內部,一場無聲的風暴開始醞釀。
林風調動了“河圖”的部分算力,開始對基地內部數以千計的人員、數萬個網絡接入點進行悄無聲息的背景審查和行為模式分析。重點排查對象,是在那兩個關鍵時間點,行為有異常、或者權限足以接觸到核心通訊節點的人。
工作量巨大,如同大海撈針。但“河圖”的強大算力,以及林風設定的精密篩選條件,讓這個過程得以高效進行。
蘇婉和白鳶則埋首於浩瀚的審訊記錄和監控資料中,逐字逐句地分析,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
時間在緊張的氛圍中流逝。幾個小時過去,初步的排查結果逐漸彙總。
“排查名單初步篩選出二十七人,涉及通訊、情報分析、後勤調度等多個部門。”林風彙報著,眉頭緊鎖,“範圍還是太大了,而且這些人大部分都有合理解釋,或者異常並不明顯。”
“繼續縮小範圍。”龍淵命令道,“結合蘇婉她們那邊的發現。”
蘇婉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興奮:“有發現!交叉對比柳如薇的行程記錄和基地內部人員的休假、外出記錄發現,後勤部一名負責設備采購與維護的二級軍士長——王偉,在過去兩年內,有三次與柳如薇出現在同一城市的時間點高度重合!而且,都是非任務安排的私人時間!”
“王偉?”龍淵目光一凝。這個人他有印象,業務能力不錯,平時沉默寡言,在基地工作了近十年,算是老人了。
“還有,”白鳶補充道,“重新檢查那個麵具異能者被俘後,在臨時關押點的監控,發現他在被轉移前,曾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麵向監控攝像頭做出眨眼動作的瞬間,當時值班的守衛之一,就是王偉!雖然不能直接證明什麼,但時間點太過巧合!”
線索開始向王偉身上彙聚!
“調取王偉的所有檔案!包括他進入基地前的經曆,家庭關係,財務狀況!”龍淵立刻下令。
更深入的調查結果很快出來。王偉的檔案看似清白,但仔細核查發現,他有一個親弟弟,五年前因欠下巨額賭債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而王偉本人的銀行賬戶,雖然表麵沒有大額異常,但通過複雜的地下錢莊渠道追蹤,發現近三年來,有幾筆來源不明、總計超過百萬的資金,以各種名義流入了其遠房親戚的賬戶,最終用途不明。
動機、時機、行為關聯……所有的疑點,都指向了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二級軍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