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凰市為期二十四小時的雷霆掃蕩,如同一場精準而殘酷的颶風,將盤踞多年的黑惡勢力幾乎連根拔起。警笛長鳴,銬鏈作響,昔日喧囂罪惡的角落被一一肅清,露出了久違的、略顯殘破的城市底色。然而,風暴再猛烈,也總有陽光無法瞬間照進的陰暗縫隙,總有那麼一兩條憑借狡猾、謹慎或純粹運氣,暫時掙脫羅網的漏網之魚。
“影子”集團,這個如同其名般詭秘的組織,便是這次風暴中受損相對較輕,卻也最為警惕的一股暗流。他們的成員結構扁平,單線聯係,核心骨乾似乎都接受過某種反偵察、甚至是初步反精神探測的訓練。在龍淵那覆蓋全城、主要針對罪孽深重者的精神感知大網下,這些擅長隱匿自身氣息、能量印記相對淡薄的“影子”,就如同潛藏在渾濁水底的泥鰍,難以被瞬間精準捕獲。
阿傑,正是這樣一條滑溜的“泥鰍”。他是“影子”集團在金凰市負責“貨物”中轉的關鍵小頭目之一。“貨物”,指的不是毒品或軍火,而是活生生的人——那些被他們通過欺騙、利誘乃至綁架手段弄來的,據說擁有特殊“資質”的年輕人。阿傑早已拋棄了本名,行事極端謹慎,通訊工具從不重複使用,落腳點如同狡兔三窟,頻繁更換。更關鍵的是,他脖子上常年掛著一枚烏黑的、非金非木的吊墜,這是“暗影”組織下發的簡陋裝備,據說能一定程度上乾擾微弱的能量探測和精神窺視。正是這枚吊墜和其本身的警覺,讓他在龍淵發起的第一波全城精神掃描中,僥幸成為了漏網之魚。
清掃行動發起時,阿傑恰好不在風暴中心。他親自前往鄰近一個偏僻小鎮,去接收一批剛從山裡騙出來的三個少年。據“上線”透露,這三個少年靈覺異常,是“上麵”點名急需的“優質品”,價值連城。當他帶著“貨物”誌得意滿地在深夜返回金凰時,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燈紅酒綠和手下諂媚的笑臉,而是滿街刺眼的警燈、呼嘯而過的警車,以及他熟悉的幾個據點大門上那刺眼的白色封條。
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縮回車內,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嘗試用幾個緊急聯絡渠道聯係上級和手下,但所有的信號都如同石沉大海,一片死寂。
完了!全完了!
魏三爺、沙坤……那些平日裡呼風喚雨、看似不可一世的大佬們,恐怕都已經栽了!整個金凰市的網絡,被人以摧枯拉朽之勢連根拔起!
是誰?是誰有如此恐怖的能量?!
恐懼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神經,但很快,另一種更加黑暗的情緒——極致的怨毒和瘋狂,開始占據上風。他想起了行動前隱約聽到的傳聞,關於一個部裡來的、極其年輕的“顧問”,仿佛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出手就精準地打掉了所有關鍵節點。
“是他!一定是那個該死的混蛋顧問!”阿傑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方向盤幾乎被他捏碎,“都是他!毀了我的一切!毀了老子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打拚下來的基業!”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失敗,更無法想象“暗影”組織對於任務失敗者,尤其是丟失了重要“貨物”的成員,會施以怎樣殘酷的懲罰。那比死亡更可怕!
“我不能就這麼完了!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你想當英雄?想拯救這座城市的渣滓?我偏要讓你看著無辜的人因你而死!讓你身敗名裂!”一個瘋狂而惡毒的計劃,在他被恐懼和怨恨扭曲的大腦中迅速成形。
他手中還有最後這批“優質品”,這三個眼神清澈、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少年,此刻成了他複仇的最後籌碼和武器。
他選擇了市郊結合部的原“紅星”化工廠作為舞台。這裡早已廢棄多年,鏽跡斑斑的廠房、縱橫交錯的管道、彌漫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化學試劑殘留氣味,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充滿絕望和死亡氣息的陷阱場地。他利用過去走私渠道弄來的炸藥和雷管,小心翼翼地布置在工廠的幾個關鍵承重點和人質周圍。他要在這裡,為那個神秘的“顧問”,也為整個社會,上演一場血腥的“公開處刑”直播!
……
市局指揮中心,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中卻又透著一股大戰後的疲憊與肅殺。
龍淵靜坐在角落,雙眸微闔,看似在休息,實則精神力正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向外擴散,細致地梳理著這座剛剛經曆洗禮的城市。大部分區域的“汙穢”氣息已然淡去,但在城北那片龍蛇混雜的待拆遷區,以及更遠處的市郊廢棄化工廠方向,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幾絲不協調的、如同毒瘡般頑固的黑暗能量波動。
尤其是化工廠方向,那股怨毒、絕望、瘋狂交織的氣息異常濃烈,其中還夾雜著幾縷極其微弱、充滿了純淨恐懼的年輕生命能量,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還有殘餘……不甘心麼?”龍淵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一絲淡金光芒流轉,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牆壁,精準地投向了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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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副局長周雄步履匆匆地趕來,臉色鐵青,手中緊握著一部加密平板電腦,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焦急:“龍顧問!出事了!你看這個!”
平板上,正在循環播放一段剛剛從境外加密服務器流出的視頻。畫麵晃動,光線昏暗,背景是布滿鏽跡和汙漬的工廠內部。一個戴著猙獰鬼怪麵具的男人阿傑),用經過嚴重失真處理的電子音,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看見了嗎?!你們這些該死的警察!還有那個躲在後麵裝神弄鬼的‘顧問’!你們毀了老子的王國!斷了老子的生路!聽著!老子手裡有三條小命!”鏡頭猛地轉向一旁,三個嘴上貼著膠帶、雙手反綁在鏽蝕管道上的少年出現在畫麵中,他們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淚痕和無法掩飾的極致恐懼,身體因害怕而劇烈顫抖。
“想要他們活?”麵具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變態的快意,“就讓那個所謂的狗屁‘顧問’,一個人!記住,就他一個人!今晚十二點,準時到城西廢棄的第三紡織廠倉庫來見老子!他要是敢帶一個警察,或者他慫了不敢來……”他猛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抵在其中一個少年的脖子上,少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發出嗚嗚的哀鳴,“老子就每分鐘殺一個!把過程全程直播!讓全世界都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的‘守護神’,是怎麼眼睜睜看著無辜者去死的!哈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在指揮中心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砰!”周雄一拳狠狠砸在控製台上,虎目圓睜,“這個瘋子!畜生!他竟敢……”
龍淵的目光掃過視頻,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唯有深處的寒意愈發凜冽。對方玩弄的小把戲——錯誤的地點城西紡織廠),在他浩瀚的精神感知麵前,如同兒戲。那個隱藏在化工廠深處,被瘋狂和絕望包裹的靈魂,以及那三縷微弱的生命之火,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目標真實位置,城北原‘紅星’化工廠,主車間二層東側區域。”龍淵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手持利刃,情緒處於崩潰邊緣,有強烈自毀與毀他傾向。人質三人,狀態尚可,但極度恐懼。現場布置有至少四處爆炸物,結構粗糙,但威力足以坍塌部分廠房。”
周雄倒吸一口涼氣,不僅因為龍淵再次展現出的神鬼莫測之能,更因為情況的危急:“我立刻調集最強特警隊和排爆組!封鎖化工廠,製定營救方案!”
“不必。”龍淵站起身,動作舒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點名要我去。強攻,人質必死。他求的是同歸於儘,或者說,是拉我墊背的‘儀式感’。”
“可是龍顧問!那太危險了!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周雄急道,他是真的擔心這位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年輕人出事。
龍淵嘴角微揚,勾勒出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眼中那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一閃而過,仿佛有雷霆在其中孕育:“正因為他是瘋子,思維混亂,破綻百出……才更適合由我來‘安撫’。”
他抬腕看了看時間,指針指向晚上十一點。
“通知冷鋒,帶領‘利刃’預備小隊,在化工廠外圍五百米處建立隱蔽封鎖線,疏散周邊一公裡內所有可能存在的居民或流浪人員。沒有我的明確信號,任何人——包括你們,不得踏入工廠範圍半步。”
“龍顧問!這……”周雄還想再勸。
“執行命令。”龍淵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如山般的威嚴。他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指揮中心明亮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當他邁出大門,身影融入外麵濃鬱的夜色時,仿佛他本就是這黑暗的主宰,此刻隻是回歸其位。
漏網之魚的垂死掙紮,在真正的巨龍麵前,不過是一場可笑而可悲的鬨劇。龍淵決定,親自登場,為金凰市這場酣暢淋漓的滌蕩行動,上演最終落幕的壓軸戲。而那個代號阿傑的“影子”,將用他卑微的生命和瘋狂的靈魂,作為祭品,最終鑄就“判官”在這座邊城不可撼動的無上威嚴。夜色深沉,審判的終章,即將由他親手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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