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濕,寂靜。遠處無序噴發的低沉嗡鳴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殘骸沉降的餘音。空氣中彌漫著粉塵、臭氧、還有一絲淡淡的、仿佛燒焦電路板般的奇異味道——那是規則大規模湮滅後殘留的氣息。
墨菲斯率先掙紮著坐起,碎掉的眼鏡歪在一邊。他摸索著找到掉落的監測儀器,屏幕碎裂,但核心模塊還在運轉。他將其對準身旁的莉娜和陳淪。
“莉娜生命體征相對穩定,脈搏有力,體溫偏高,腦波活動異常活躍……是烙印和強製灌輸信息的後續反應。”墨菲斯的聲音嘶啞,“陳淪……脈搏幾乎無法探及,呼吸微弱,規則活性……跌至穀底,但奇跡般地沒有繼續崩解。守夜人前哨最後的能量衝擊,似乎把他從徹底爆發的邊緣暫時‘拍’了回去,像一爐即將炸膛的熔鐵被澆上冰水……表麵冷卻了,但內部可能已滿是裂痕。”
沙漏咳嗽著,抹去臉上的汙跡,他的多功能儀器倒是抗摔,隻是外殼多了幾道凹痕。他打開環境掃描,眉頭緊鎖:“混沌的擴張暫時停止了,甚至有所回縮。前哨自爆形成的‘規則真空區’產生了類似‘堤壩’的效果,但不會持續太久。混沌隻是被暫時阻隔、稀釋,那片區域本身的規則結構已經徹底紊亂,會慢慢重新被大環境的背景規則填補,到時候……”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裡依然不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行由莉娜烙印殘留波動形成的、正在迅速黯淡的坐標符號和能量特征圖示上,立刻拿出數據板進行捕捉和記錄。“坐標數據殘缺超過60,能量特征圖示倒是相對完整……地脈結晶簇,互補頻率……這描述有點眼熟。”他快速翻查自己的資料庫。
墨菲斯也湊過來看,同時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同樣具有防護功能的皮質筆記本中抽出幾張泛黃的、手繪的舊城市地下結構圖。“結合我們之前掌握的防空洞地圖和沙漏你給的舊港區資料……這個能量特征,以及坐標殘片指向的方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動,最終停在一個靠近舊港區邊緣、但略微深入城市下方的區域,“舊城區,靠近廢棄的世紀初地鐵樞紐下方。那裡地質構造特殊,曆史上確實有一些關於‘天然晶洞’的記載,但都被當作普通石英或方解石。如果那些晶體能與‘鑰匙’碎片產生互補共鳴……”
“那就不僅僅是普通晶體,而是漫長歲月中,受到穩定地脈規則浸潤,自然形成的‘規則沉澱物’!”沙漏接話,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如果能找到足夠規模和純度的結晶簇,或許能提供修複陳淪、或者至少穩定他狀況所需的規則能量,甚至……可能激活莉娜烙印裡被灌輸的那些殘缺修複協議!”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
但現實同樣嚴峻。陳淪命懸一線,莉娜昏迷不醒,兩人都需要立刻轉移和進一步救治。他們所在的位置雖然暫時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清潔工的殘餘力量可能還在附近活動,協會的視線也可能因為前哨自爆的巨大規則擾動而投注過來。他們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我們需要一個臨時的安全屋,處理傷勢,製定計劃。”墨菲斯看向沙漏,眼神銳利,“你在城裡有據點嗎?可靠的、不會被協會和清潔工輕易摸到的地方。”
沙漏咧了咧嘴,笑容有些苦澀:“臨時勘探員,四海為家。不過……我知道一個地方,是幾個像我這樣的‘獨立研究者’偶爾交換情報的落腳點,魚龍混雜,但也因此相對隱蔽。在碼頭區另一頭,一個老修理廠的地下室。”
“可靠嗎?”
“比留在這裡等死可靠。”沙漏實話實說。
沒有更好的選擇。墨菲斯點頭:“好,就去那裡。我們輪流背他們。你熟悉路,你先帶一段。”
兩人迅速整理所剩無幾的裝備。墨菲斯將一些緊急止血和維持生命的藥劑注入陳淪體內,又給莉娜喂了一點鎮靜安神的藥物,緩解她腦波的過度活躍。沙漏則用找到的一些破布和繩索,製作了兩個簡易的背負架。
背負起昏迷的同伴,兩人如同負重的傷獸,再次踏入昏暗曲折的通道。每一步都沉重,不僅要承受身體的重量,更要警惕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危險。前哨自爆的衝擊波清理了附近大部分混沌殘留和可能存在的清潔工機械單位,但也讓本就破敗的防空洞結構更加搖搖欲墜,不時有碎石落下。
憑借著沙漏對地形的熟悉和墨菲斯冷靜的路線規劃,他們避開了幾處明顯不穩的坍塌區域和疑似仍有微弱規則擾動的“汙染區”。寂靜中,隻有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以及昏迷者偶爾無意識的呻吟。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從一個隱蔽的、被廢棄物掩蓋的維修井口鑽出,回到了舊港區邊緣的地麵。外麵已是深夜,或者說,接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空被城市的燈光汙染成暗紅色,碼頭的探照燈早已熄滅,隻有遠處公路上偶爾掠過的車燈,劃破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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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冰冷,帶著海腥味,卻比地下那混雜著混沌與毀滅氣息的環境清新太多。墨菲斯和沙漏貪婪地吸了幾口,卻不敢久留,迅速隱入建築物投下的陰影中,向著沙漏所說的老修理廠方向移動。
修理廠位於一片幾乎被遺忘的工業區邊緣,周圍堆滿了報廢的汽車和機械零件,鏽蝕的鐵皮廠房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獸。沙漏帶著他們繞到廠房後方,在一堆油桶後麵找到了一個隱蔽的、通向地下的鐵門。門鎖是舊式的密碼機械鎖,沙漏快速撥動了幾下,鐵門無聲滑開,露出一段向下的陡峭樓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寬敞,被分割成幾個區域。一邊堆滿了各種舊儀器、零件和書籍,看起來像個雜亂的工作間;另一邊則有簡單的床鋪、儲物櫃和小型淨水裝置,是生活區。空氣中有機油、灰塵和舊紙張的味道,但至少乾燥,相對安全。
墨菲斯和沙漏小心翼翼地將莉娜和陳淪放在相對乾淨的床鋪上。墨菲斯立刻開始更詳細的檢查和處理傷口,尤其是陳淪後背那道可怕的創傷和體內不穩定的規則狀態。沙漏則啟動了一套隱藏的、獨立供電的空氣過濾和微弱規則屏蔽裝置顯然是為了應對可能的探測),然後開始檢查通信設備——不出所料,前哨自爆和混沌的影響導致大部分頻段都被乾擾或監控,暫時無法與外界取得安全聯係。
“我們需要更多醫療用品,尤其是針對規則創傷的緩和劑和穩定劑。”墨菲斯頭也不抬地說,“我的存貨在路上損耗太多了。而且,要前往那個可能的能量源地點,我們需要裝備,需要情報,需要確保退路。”
沙漏點點頭,走到工作台前,打開一個上了鎖的金屬櫃,裡麵有一些他私藏的物資:幾支封裝嚴密的藥劑標簽上是看不懂的符號)、一些高能量食物、水、以及幾件看起來像是自製的、帶有簡單規則抗性的衣物和護具。“緩和劑我有一些,效果不敢保證。裝備可以湊合。情報……”他沉吟了一下,“關於舊城區地下結構和那個‘晶洞’的可能位置,我有些零散的記錄,但需要整理核對。另外,我們必須假設協會和清潔工都已經注意到這裡的異常了。協會可能更傾向於觀察和收容,而清潔工……他們損失了一個行動隊和一個重要的‘噴發點’,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一旦前往那個坐標,暴露的風險很大。”
“所以我們需要更快,更隱蔽,或者……製造一些混亂,轉移視線。”墨菲斯處理好陳淪的傷口,站起身,看向沙漏,目光深邃,“你對清潔工在城裡的其他潛在目標,或者協會近期關注的異常點,有了解嗎?”
沙漏與他對視,似乎明白了墨菲斯的意圖:“你想玩火?調虎離山?”
“隻是提供一些選擇。”墨菲斯走向工作台,拿起紙筆,快速勾勒著,“我們需要一個計劃。第一步,穩定兩人傷勢,尤其是陳淪,至少要讓他暫時脫離即死危險。第二步,解讀和確認能量源坐標,製定潛入舊城區地下的路線和方案。第三步,執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情報支持、裝備支持、以及可能的‘煙霧彈’。”
沙漏走到他旁邊,看著紙上逐漸成型的行動計劃框架,沉默片刻,說:“我可以嘗試聯係幾個信得過的‘線人’,獲取舊城區地下管網的最新變動信息,以及清潔工可能的動向。但需要時間,而且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墨菲斯看向床鋪上昏迷的兩人,“陳淪的狀態,像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熄滅的餘火。莉娜腦海裡的信息也需要時間消化和引導。我們必須儘快行動,至少要在清潔工重新組織起有效搜索之前。”
兩人在地下室昏黃的燈光下,壓低聲音,開始詳細規劃。風險評估,路線選擇,備用方案,應急措施……每一個細節都反複推敲。墨菲斯的嚴謹周密與沙漏的實踐經驗和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相互碰撞、補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覺中,由最深沉的墨黑,轉向了灰藍。黎明將至。
而在地下室的床鋪上,莉娜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仿佛在做一個漫長而紛亂的夢。陳淪的手指,也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指尖觸碰到身下粗糙的布料。
灰燼尚未冷卻,餘火仍在掙紮燃燒。新的旅程,或者說,最後的掙紮,即將在晨曦微露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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