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不再試圖去“引導”,去“修複”。她要做的是“鎮壓”,是“共鳴”,是以最直接、最危險的方式,將自己的意識與陳淪瀕臨崩潰的存在強行連接,用烙印中屬於守夜人的“秩序”與“靜默”協議,去對抗、去包容、去暫時“凍結”那暴走的碎片洪流和“樞”的絕望回響!
這無異於將手伸進瘋狂的絞肉機,或用身體去堵決堤的火山口!
但看著陳淪在青銅光流中痛苦掙紮、嘶吼漸弱、人性飛速流逝的樣子,莉娜眼中沒有猶豫,隻有決絕。她無視了墨菲斯和沙漏在遠處的呼喊,無視了周圍仍在肆虐的能量亂流和飛濺的碎石。她向前邁步,每一步都堅定地踏在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平台紋路上。
烙印滾燙,仿佛要將她的頸椎融化。她不再壓製它,反而用儘全部意誌,如同撬動閘門,將烙印中蘊含的、源自古老守夜人協議的力量,徹底釋放出來!
不是之前引導能量時那種涓涓細流,而是如同海嘯般的淡藍色光華,自她脖頸後噴薄而出!那光芒中,無數細微到極致的淡藍色符文流轉、生滅,發出低沉、莊嚴、仿佛能平息一切躁動的嗡鳴。這光華迅速擴散,與平台上激活的紋路融為一體,使得整個平台如同燃燒起冰冷的淡藍色火焰!
莉娜走到了陳淪身邊,半跪下來。狂暴的青銅色光流如同毒蛇般噬咬向她,與淡藍色光華激烈碰撞、湮滅,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帶來針紮般的劇痛。但她伸出手,帶著淡藍色光暈的手,堅定地按向陳淪那被灰黑色分解能量和青銅亂流包裹的後背傷口——那創傷與混亂最核心的交點!
“看著我,陳淪!”莉娜的聲音穿透了能量的尖嘯和陳淪痛苦的嘶吼,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仿佛直接叩擊在靈魂層麵,“回來!”
她的手,觸碰到了那片混亂與毀滅的核心。
瞬間——
世界消失了。
不,是世界被無限倍地放大、分解、又重組。
莉娜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由純粹的情緒、記憶和規則噪音構成的漩渦。她“看”到了陳淪意識深處那巨大的、正在崩解又瘋狂旋轉的齒輪虛影,以及纏繞其上的、屬於“樞”的怨念與警告。她“聽”到了碎片崩壞時億萬規則線斷裂的尖嘯,感受到了陳淪作為“人”的意識在那狂瀾中如同孤舟般即將覆滅的無助與痛苦。她還“感覺”到了,那股冰冷、精確、高高在上的“清道夫”指令留下的烙印,如同毒藤般纏繞在碎片結構深處。
這一切,都向她洶湧撲來,試圖將她同化、撕碎、湮滅。
但莉娜的烙印,那淡藍色的、代表著秩序與守望的力量,如同一座在怒海中崛起的冰山。它並非攻擊,而是“覆蓋”,是“包容”。淡藍色的符文洪流衝刷著狂暴的青銅,撫平著尖銳的噪音,凍結著蔓延的混亂。她用自己的意識,緊緊“擁抱”住陳淪那即將散逸的核心意識,用烙印的低語,對抗著齒輪的尖嘯和“樞”的怒吼。
“靜默……”
“秩序……”
“守望……”
“歸來……”
沒有具體的言語,隻有這些最本質的意念,通過烙印的共鳴,一遍遍回蕩在陳淪瀕臨破碎的意識空間裡。
這是一個靜默的契約,一個單方麵的、以自身為屏障的守護契約。
莉娜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開閘放水般瘋狂流失,烙印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意識也開始模糊,仿佛要被拖入那無儘的混亂深淵。但她死死堅持著,將陳淪那一點微弱的、屬於“陳淪”而非“碎片”或“樞”的意識火光,護在淡藍色的光芒之下。
外界,平台上的景象變得詭異而駭人。
陳淪身體上噴湧的狂暴青銅色光流,在莉娜淡藍色光華的覆蓋與“凍結”下,開始變得滯澀、緩慢,如同被冰封的火焰。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體表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能量湮滅的悶響。陳淪的身體停止了翻滾,但仍在劇烈顫抖,七竅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雜著青銅色光點和淡藍色冰晶的詭異流體。
墨菲斯和沙漏衝到平台邊緣,卻不敢貿然觸碰。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股能量的危險平衡,任何外來乾擾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爆炸。
“她在用烙印強行共鳴,穩定他的意識核心……但她的精神力撐不了多久!”沙漏看著探測儀上莉娜急劇下跌的腦波活性數據,急道。
“有沒有辦法幫她把能量分流或者分擔?”墨菲斯緊握著手裡的武器,指節發白。
“除非有另一個守夜人血裔,或者能模擬她烙印頻率的精密設備……我們沒有!”沙漏搖頭,臉色難看,“而且,陳淪體內的碎片能量太狂暴了,就算莉娜暫時穩住了意識,那些能量如果不疏導出去,最終還是會從內部摧毀他……或者吞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