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我則跪坐在狐仙的對麵,一陣清風忽然吹過.刹那間.木屋內的燭光熄了.一縷香火氣息在我的鼻尖擦過.燭光熄滅.銀色的燦燦月光瞬間瀉滿了整個廂房.如流霜飛雪一般.把整一片廂房都染成了銀白色的夢境地帶,空靈靜寂.
“狐仙。”我輕輕地道。
狐仙幽幽然從窗外的藍月中收回了視線,微偏轉首腦,側臉一寸一寸轉動,窸窸絲絲地帶著發絲的扭轉間帶起輕輕的微風,一秒後,狐仙目不轉睛地細看我的眼睛,我也看著她。她的臉頰被月光淺鋪就如同打上了一層乳霜。因月光角度的關係,在那半遮半掩的薄裙下,她那凹凸有致、玲瓏流暢的女體陰影被細細拉長擴大了,那陰影顯得分外稀薄脆弱,隨著她心的緩慢呼吸與心跳悸動,微起微落地慢慢起伏就像是在麵對黑夜寂寞暢訴的無聲語言。
狐仙凝然望著我,那眼睛什麼也沒說,瞳仁異常清澈澄明,幾乎可以透過它看到我身後的世界,但是無論我如何極目觀察,都無法從中窺覓出什麼,儘管我的臉同她的臉相距不過一米,卻覺得她離我數光年之遙。
狐仙,就那般,隔著月光下看著我,隨著雲破月初,她那皎潔的額頭被姣好的月光點亮,如同飽滿的果粒,狐仙曲線極度圓滿柔潤到驚人的軀體被月光勾勒出模糊的弧狀輪廓,一半光亮如雪,一半隱沒在幾縷黑發中。
月光繼續流轉,窗欞薄影變化無窮,最後,月光終於點亮了我與狐仙中間擺放著的物體。
那是一塊由揪木製作的圍棋棋盤。
被時光摩去了些許邊角。
“對一局?”
隔著月光,狐仙直視著我,幽幽問道。
我望了一眼窗欞外竹林上空高懸的一輪蒼茫藍月,爾後重新看向了狐仙,道:
“象棋鬥生死,圍棋求居先。可。”
“那就下。“
狐仙黑眸輕閃,緩緩頷首,寬袖一揚,便順手拉過了右手邊上的十九路圍棋棋盤,攤開在我和她之間。
狐仙傾身上前,寬袖下的如玉右手輕輕托起了一旁的細頸瓷壺的壺耳,左手則托著骨瓷杯杯底,右手關節微下傾,如同珍下山玉龍般的珍珠飛茶便在月光下劃處優美的拋物線,穩穩當當地落入到了骨瓷之中。
狐仙柔柔地將盛了綠茶的骨瓷輕輕遞至了我的手邊,因為要熬夜,因此狐仙特地準備了提神醒腦的綠茶。
長長的睫毛半垂半開,一隻白潔的玉手細細輕撫著方正棋盤,半晌後,她拉過棋盒,將盛著黑棋的一盒呈遞在我的右手邊上,盛滿白棋子的那一盒則是放在她的右頭。
“古時對弈執白者先,如今執黑者下落。便你執黑吧。”狐仙輕輕吐出了一團芬芳清氣,燦亮的眸子看著我。
“我先,確定?古時棋為十三路,如今可是十九路。規則也不儘相同。”我不禁挑起了一根眉毛。所謂先發製人,就概率來說,圍棋先落子的那一方勝算更大,雖然就因為規則不同而並不儘然,黃眉僧與段延慶對弈時,為先下一子,甘願自斷腳趾,並非不無道理。
“你先。”狐仙凝定地看著我,不容置辯地重複了一遍,她那單薄的香肩之上,源源不斷有白氣離散升起,而且比起之前,狐仙身上的白氣更為濃鬱了幾分,而與之相對,狐仙的身影卻反而顯得朦朧了起來,她那完好絕俏的身形,此刻就像是一尊能夠透過月光的夜光杯。
狐仙的大劫,已然到了。
怕是要不了多久,狐仙便會劫儘而亡。
在進屋前,狐仙已將宋道明等人差遣了出去,他們此刻都在其他的隔間或者樓下的廂房內休息。
狐仙既然敢讓我先行落子,自然是底氣十足,認為我的棋藝道行都不如她,多少有點先人指路的意思。
在誰先落子這個無傷大雅的點上,我不想深思什麼,但是看著狐仙身上那一絲絲的氖氖白氣,我根本沒有下棋的心思。
其實,真要說起來,我對我的棋藝也是充滿自信,打小開始,對弈、象棋或是五木、軍旗或是六博,在鑽清楚規則熟手之後,我都沒有過敗績。
“你的身體,能撐得住麼……”看著月光下狐仙身上飄移糅散開的皚皚白霧,我的心開始變得焦躁了起來。
狐仙寧靜地與我對視著,黑眸猶如古井映射著破雲而出的月暈,她緩聲道:
“既開始對弈,心便彆放在它處。南朝名將宋景文癡棋勝於命,便是宋文帝賜毒酒於他,他也先安心對完一局,爾後方才從容飲下毒酒,無憾赴死,時年六十。”
我擦了擦額頭,笑道:
“這就是醉心弈棋,天塌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