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
這是蘇晚恢複意識後的第一感覺。她躺在堅硬的、布滿沙礫的地麵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塵土和某種陌生植物的辛辣氣味。淡紫色條紋的天空低垂，沒有熟悉的恒星，隻有幾顆散發著幽綠光芒的、不規則的天體碎片懸掛著，投下詭異的光影。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隨之而來的是席卷全身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精神力嚴重透支的後遺症讓她頭痛欲裂，視野邊緣陣陣發黑。她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旁邊。
沈澈半跪在不遠處，正警惕地環顧四周，手裡緊握著一塊邊緣鋒利的岩石作為武器。他的臉色同樣難看，防護服多處破損，露出下麵結痂或仍在滲血的傷口，但眼神依舊如同被困的野獸，凶狠而警覺。
更遠些，鬼叔正在檢查昏迷的林珩。林珩平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平穩，臉色不再有被侵蝕時的灰敗，也沒有淨化時的痛苦扭曲，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他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隻是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夢境中依舊不得安寧。
“這是……哪兒？”蘇晚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不知道。”沈澈頭也不回，聲音低沉，“掉下來的時候徹底失去了方向。重力、大氣成分勉強適合生存，但環境……很怪。”
確實很怪。空氣稀薄而乾燥，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暗紅色岩石山脈，近處稀疏地生長著一些扭曲的、沒有葉片、隻有尖銳荊刺的黑色植物。沒有任何鳥獸蟲鳴，死寂得讓人心頭發毛。
鬼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過來，他的獨眼掃過蘇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醒了？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蘇晚勉強撐起上半身，靠在一塊岩石上，“林珩呢？”
“生命體征穩定，靈魂波動也比在方舟時平穩了很多，但那點侵蝕殘留……還在。”鬼叔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像顆定時炸彈。而且，我們現在的處境可不妙。”
他調出個人終端上僅存的環境掃描數據：“大氣含氧量偏低，有微量未知惰性神經毒素，長期暴露會影響反應速度。沒有探測到水源和可食用有機物的明顯信號。溫度正在快速下降，估計這裡的夜晚會非常難熬。”
一無所有。他們流落到了一個環境惡劣、資源匱乏的未知星球。
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悄悄纏繞上來。
“方舟……‘回響’傳輸給我們的資料呢？”蘇晚想起了最重要的東西。
“在我的終端裡存著，大部分是加密狀態，需要時間破解，尤其是你母親的那部分核心研究。”鬼叔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個略顯臃腫的改裝終端，“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能量。終端剩餘能量不足百分之十，需要找到能源補充。”
沈澈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道：“先想辦法活下去！找水，找吃的，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其他一切。三人掙紮著開始行動。蘇晚和沈澈互相攙扶著，鬼叔則背起了依舊昏迷的林珩，朝著不遠處那片暗紅色的岩石山脈艱難行進。那裡或許能找到躲避夜間低溫寒風的山洞。
一路上，死寂是唯一的主題。腳下的沙礫硌得人生疼，扭曲的黑色荊刺植物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徒勞。蘇晚努力集中所剩無幾的精神力，試圖感知周圍，但除了荒涼和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壓抑感，她什麼也捕捉不到。懷裡的“源種”沉寂如同頑石，對這片土地沒有任何反應。
幸運的是，在太陽或者說那顆最大的幽綠色天體）徹底沉入地平線之前，他們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一個狹窄但足夠深的岩洞。洞口被幾塊風化的巨石半掩著，能有效抵禦寒風。
鬼叔將林珩安置在洞內最避風的角落，然後用找到的乾燥荊刺和岩石摩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升起一小堆微弱的篝火。跳動的火焰帶來了些許暖意和光明，驅散了一部分洞穴的陰冷和內心的寒意。
沈澈守在洞口，負責警戒。蘇晚和鬼叔則圍著火堆坐下，開始嘗試破解終端裡的資料。
時間在寂靜和疲憊中流逝。洞穴外，風聲如同鬼魅的嗚咽，溫度急劇下降，即使靠近火堆，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突然，守在洞口的沈澈身體猛地繃緊，低聲道：“有東西！”
蘇晚和鬼叔立刻警惕起來。鬼叔迅速熄滅了篝火，洞穴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洞口縫隙透進來的、幽綠色天體投下的微弱光芒。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洞外傳來，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伴隨著一種低沉的、仿佛用骨骼摩擦發出的“哢噠”聲。
借著微弱的光，他們看到幾個矮小的、佝僂的黑影，正沿著山壁，朝著他們藏身的洞穴摸索過來！那些黑影的輪廓扭曲，移動方式怪異，手中似乎還握著某種粗糙的、像是骨棒或石斧的武器！
本地土著？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沈澈握緊了手中的石塊，眼神凶狠。蘇晚也屏住呼吸，暗暗調動體內那微乎其微的力量。鬼叔則將昏迷的林珩往洞穴深處挪了挪。
就在那幾個黑影即將靠近洞口的瞬間——
一直昏迷的林珩，猛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帶著痛苦的吸氣聲！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雙眼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距，卻流淌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洞外那些黑影身上散發出的壓抑感同源的……暗紅光澤？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洞口的方向，用一種仿佛不屬於他自己的、乾澀而詭異的聲音，嘶啞地說道：
“……它們……被‘汙染’了……這片土地……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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