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像一把鈍刀子,慢吞吞地割開彌漫著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氣。村落一片狼藉。破損的圍牆像豁了牙的嘴,地上散落著殘破的武器、燒黑的木頭,還有沒來得及完全清理的暗紅血漬。疲憊的人們默默地收拾著,偶爾有人壓抑地抽泣,是為死去的同伴。
月華井邊的小屋臨時成了醫務所兼指揮所。重傷員被集中在這裡,由僅懂些草藥知識的守林人和白玥用有限的藥品處理著。木心長老臉色灰敗,一夜之間仿佛又老了十歲,但獨眼裡的光還沒散。雷烈胳膊上纏著繃帶,正和鬼叔、岩瞳清點損失,安排人手修補最緊要的缺口。
艾拉守在沈澈的碎片旁,碎片被小心地放在鋪著柔軟獸皮的木盒裡,光芒黯淡,幾乎感覺不到溫度。她用指尖輕輕觸碰,自然之心印記微微發熱,試圖傳遞一絲溫暖和慰藉,但如同石沉大海。沈澈的“光核”脈動微弱到難以察覺,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睡。
“他……會沒事的,對嗎?”艾拉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紅腫,但沒再流淚。戰鬥讓她快速褪去了最後的稚氣。
木心長老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有些沉重:“星火之靈……沒那麼容易熄滅。隻是這次透支太狠,需要時間,更需要合適的‘養分’。”他看向艾拉,“翡翠夢境的銀樹,或許還能幫上忙。但它上次消耗也很大……”
“我再去一趟。”艾拉抬起頭,眼神堅定,“銀樹說過,清除西北的威脅是它的請求。我們擊退了灰燼之眼,雖然沒完全清除,但也算幫了忙。而且,沈澈是為了保護村落才這樣的……我去求它,它一定會幫忙的。”
“太危險了。”雷烈皺眉,“你剛被盯上,誰知道那些麵罩人和灰燼崽子會不會在外麵埋伏?而且,你一個人去?”
“我陪她去。”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插了進來。是荊鴉。她臉上油彩被汗水血水糊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正靠在小屋門框上,啃著一塊肉乾。“去翡翠夢境的路,我大概知道方向。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們說的那棵‘銀樹’到底是個啥。”
木心長老和雷烈對視一眼,有些猶豫。荊鴉昨晚幫了大忙,但畢竟是外來者,翡翠夢境是守林人聖地……
“讓她去吧。”靠在牆邊閉目養神的鬼叔突然開口,獨眼睜開一條縫,“這娘們手底下有真章,不是奸猾之輩。艾拉一個人,我們更不放心。多個人,多個照應。”
荊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老頭子眼光不錯。”
艾拉也看向荊鴉,昨晚她的驍勇和義氣都看在眼裡:“謝謝你,荊鴉姐。”
“彆謝太早,路不好走呢。”荊鴉擺擺手。
事情就這麼定了。艾拉和荊鴉即刻出發再探翡翠夢境,輕裝簡從,力求最快往返。雷烈本想再派影梭跟著,但村落防禦實在抽不出更多好手,隻能作罷,反複叮囑兩人小心。
兩人離開後,木心長老看向白玥:“白玥小姐,昨晚那兩台‘鐵疙瘩’的殘骸……”
“正在分析。”白玥示意護衛將一些扭曲的金屬零件和碎裂的線路板拿過來,“技術風格很獨特,不屬於舊時代廣泛流通的民用或一般軍用型號。更接近於……專業科研機構或極端組織的定製化產品。能源核心被自毀程序熔毀了,但殘留的能量特征……和之前‘樣本’箱體上的,有高度相似性。”
她調出一些對比數據:“簡單說,那些‘樣本怪物’的改造技術,和這些‘清道夫’機械的驅動技術,很可能同源。都帶有一種……強製激發、透支生命或物質潛能的特征,技術路線非常激進且不穩定。”
“透支生命……”木心長老咀嚼著這個詞,看向月華井的方向,“和沈澈透支本源有點像,但性質截然相反。一個是毀滅性的攫取,一個是……保護性的付出。”
“可以這麼理解。”白玥點頭,“那個麵罩人組織,掌握著相當危險的生物和機械改造技術。他們收集‘樣本’,進行人體改造,目的恐怕不僅僅是製造一次性武器。昨晚那個頭領撤退時說‘樣本數據已采集,目的基本達到’,暗示他們可能更看重實驗過程和數據,而非單純的戰鬥結果。”
雷烈一拳砸在桌子上:“拿活人做實驗!這群畜生!”
“他們的老巢,可能正在北邊那片廢墟。”岩瞳說,“荊鴉提過,那裡以前好像是個什麼‘生物資源研究站’,舊時代崩潰時就廢棄了,但結構很複雜,易守難攻,後來被各路流寇占據過,最近一兩年才被一夥特彆神秘的人控製,據說手段狠辣,不跟外人打交道。”
“生物資源研究站……”白玥若有所思,“如果是這樣,那裡可能還殘留著一些舊時代的實驗設備甚至數據,正好被這夥人利用。他們的技術來源,也許就出自那裡。”
“必須搞清楚他們在乾什麼,摧毀哪裡。”鬼叔語氣森然,“不然,這次是六個怪物,下次可能就是六十個,六百個!還有那些鐵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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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現在的力量……”木心長老歎氣。村落經此一戰,元氣大傷,自保尚且勉強,主動進攻一個疑似敵方老巢的險地,無異於以卵擊石。
“等艾拉回來,看銀樹有沒有辦法加速沈澈恢複。”雷烈沉聲道,“如果沈澈能醒過來,哪怕恢複一部分能力,我們的勝算都會大很多。另外……也許可以試著和荊鴉背後的‘疤臉’勢力,進一步合作?”
“那個女人……”木心長老沉吟,“看起來是直腸子,講義氣。但她背後那個‘疤臉’,我們不了解。流浪者勢力,生存是第一位的,未必願意為了我們去啃硬骨頭。”
“先接觸看看。”雷烈道,“岩瞳,等荊鴉回來,你跟她聊聊,側麵打聽一下‘疤臉’的態度,還有北邊廢墟的更多具體情況。”
“明白。”
翡翠夢境邊緣,艾拉和荊鴉走得很快。荊鴉對森林確實熟悉,總能找到最省力快捷的小徑,而且警覺性極高,一些細微的痕跡——比如被踩斷不久的草莖、樹乾上不自然的刮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這邊有灰燼崽子活動過的痕跡,不超過一天,但人不多,像是偵察哨。”荊鴉蹲下查看了一處痕跡,低聲道,“看來他們沒放棄盯梢,不過主力應該撤了。”
艾拉握緊了手中的短刀,這是雷烈硬塞給她的。“我們能甩開嗎?”
“問題不大,這邊岔路多。”荊鴉站起身,“走吧,早點辦完事早點回去,這林子深處總讓人覺得不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