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時,在寒冷和傷痛中,短得如同一次深呼吸。
阿虎沒能撐過去。他胸口的傷太重,加上寒氣侵蝕,在休整到一半時,悄無聲息地停止了呼吸。荊鴉抱著逐漸冰冷的同伴,臉上沒有淚,隻有一種凍僵般的平靜,和眼底深處燃燒的、近乎實質的火焰。她默默地將阿虎的遺體安置在岩縫深處,用碎冰粗略掩蓋。
沒有人說話。悲傷在這種地方是奢侈的,也是致命的。隻能將怒火和悲痛壓進心底,化為繼續前行的燃料。
艾拉在深度冥想中恢複了一些精神力和能量。心口的核心依舊黯淡,但至少穩定了,不再有潰散的風險。沈澈的意識也清晰了許多,與她一同調整著狀態。
小石頭睡了一覺,醒來後似乎精神了一些,依舊沉默,但眼神不再那麼空洞,偶爾會悄悄看向艾拉,又迅速移開。阿萍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像一隻護崽的母獸。
白玥一直在監測外部能量變化。“節點核心區域的能量活動越來越‘有序’了,”她語氣帶著深深的不安,“不再是單純的爆發或召喚,更像是在……構建什麼。能量讀數呈現出一種複雜的、立體的網絡結構,範圍在擴大。我們越靠近,受到的影響可能越大。”
“不管它在搞什麼,沒時間等了。”雷烈的聲音嘶啞但堅定,他檢查著所剩無幾的裝備,“出發。保持警惕,隊形收縮。艾拉,你在中間,隨時感知異常。白玥,注意能量變化預警。其他人,保護好自己和小石頭母子。”
隊伍再次踏入濃霧與嚴寒之中。經過冰晶守衛的戰場時,那堆殘骸依舊散落,閃爍著冰冷的微光。艾拉經過時,心頭莫名一跳,仿佛有什麼東西從殘骸中“看”了她一眼,但那感覺轉瞬即逝。
越往北,環境越發極端。霧氣不再是單純的乳白色,而是開始泛著一種詭異的、冰藍色的熒光,仿佛霧氣本身在發光。能見度降到不足五米,隊員們幾乎要挨著才能看清彼此。腳下的冰層變得異常光滑,且厚度驚人,踩上去能聽到下麵空洞的回響,仿佛冰封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溫度低到嗬氣成冰,暖源的火光在寒霧中顯得微不足道,隻能勉強提供一點心理安慰和防止身體關鍵部位凍僵。每個人的眉毛、睫毛、頭發上都結滿了厚厚的白霜,動作因為寒冷而僵硬遲緩。
小石頭的呼吸又開始變得有些急促,小臉發青。艾拉不得不持續分出一部分能量籠罩住他,幫他抵禦嚴寒。她能感覺到,孩子體內的冰藍能量又開始微微躁動,但這一次,似乎不僅僅是恐懼和排斥,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熟悉感”和“吸引力”?仿佛在抗拒的同時,又被前方某個同源的存在深深吸引。
“能量網絡密度在急劇增加!”白玥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她手中的探測器屏幕幾乎被冰藍色的複雜線條和光點占滿,“我們……我們好像正在走進這個‘網絡’的內部!周圍……周圍的霧氣,還有冰層下麵,都有強烈的能量流動!”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四周的濃霧突然開始加速流動、旋轉,形成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緩慢轉動的冰藍色霧旋!這些霧旋仿佛有生命般,在隊伍周圍穿梭、環繞,帶來更加刺骨的寒意和一種無形的、精神層麵的壓抑感。視線變得更加混亂,方向感開始喪失。
“這是……迷宮?還是某種防禦機製?”影梭握緊了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幾乎一模一樣的霧旋和冰壁。
“緊跟我!彆走散!”雷烈低吼,努力辨認著腳下冰層細微的紋路和前方霧氣的流動方向,試圖尋找通路。但很快他就發現,這裡的“路”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細微地變化,霧旋的位置和冰麵的反光都在乾擾判斷。
他們如同陷入了一個由冰霧構成的、不斷變化的巨大迷宮。
“這樣不行,會困死在這裡。”荊鴉咬牙道,她試著用刀在冰壁上刻下標記,但刻痕很快就被新凝結的冰霜覆蓋。
艾拉閉上眼睛,將感知力提升到極限,嘗試穿透這些混亂的霧旋和能量網絡。但這一次,她的感知也受到了嚴重乾擾。那些冰藍色的能量網絡不僅阻擋物理視線,也扭曲和折射著她的能量感知,讓她“看”到的景象支離破碎、真假難辨。
她嘗試引導一絲能量去觸碰最近的霧旋,能量剛接觸,霧旋就猛地加速旋轉,噴出一股更冷的寒流,同時整個迷宮的能量網絡都輕微波動了一下,仿佛被觸動了警報。
“不能直接乾擾這些霧旋!它們和整個網絡連在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艾拉急忙撤回能量。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被母親緊緊牽著的小石頭,又一次停下了腳步。他這次沒有指向某個方向,而是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仿佛在傾聽什麼。他身上的冰藍色光點再次浮現,比之前更加清晰,但這次沒有劇烈閃爍,而是以一種奇特的、穩定的頻率微微脈動著。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伸出小手,指向了左側兩個緩緩靠近的霧旋之間,一個看似毫無特殊之處的、霧氣更加濃厚的狹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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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這邊?”阿萍不確定地看向艾拉和雷烈。
艾拉凝神感知小石頭所指的方向。在她的感知中,那裡的能量網絡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一些?流動也略顯滯澀?雖然依舊混亂,但確實存在一絲極其微弱的差異。
“他可能……能感應到能量網絡的‘縫隙’或‘薄弱點’。”白玥看著探測器上在小石頭指向方向略微波動的讀數,推測道,“他的體質與節點同源,也許能本能地找到網絡中不那麼‘致密’的路徑。”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賭博。將全隊的命運,寄托在一個孩子的模糊感應上。
雷烈看向艾拉。艾拉看著小石頭那雙依舊沒什麼神采、卻帶著某種奇異篤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壓抑、仿佛要將他們徹底吞沒的冰霧迷宮。
“相信他。”艾拉深吸一口氣,“跟著小石頭指的方向走。”
沒有其他選擇。
於是,隊伍變成了以小石頭為前導的奇特隊形。孩子每走一段,就會停下,閉上眼睛感應片刻,然後指出下一個方向。有時是看似死路的冰壁,靠近了才發現冰壁後麵是曲折的冰縫。有時是兩股湍急霧旋的夾縫,需要快速通過。有時甚至需要攀爬陡峭的冰坡,或者從看似脆弱的冰麵上滑行。
小石頭的指引並非每次都準確無誤,有時也會繞彎路,甚至偶爾會指向死胡同。但大方向上,他們確實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能量網絡最密集、最“有序”的核心區域深入。周圍的霧氣顏色從冰藍逐漸向更加深邃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銀藍色轉變,溫度低到連呼出的熱氣都會在空中瞬間凝結成冰晶墜落。
隊員們的體力消耗極大。除了嚴寒,精神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在這片完全陌生的、由能量構成的迷宮中,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深淵邊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帶路的小石頭突然渾身一顫,停下了腳步,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痛苦神色,冰藍色的光點在他皮膚下劇烈竄動。他指向正前方——那裡的霧氣不再是旋轉的,而是如同凝固的瀑布般垂掛著,形成一道無邊無際的、緩緩流動的銀藍色“霧牆”。霧牆表麵,不斷有複雜的、如同電路板又如同冰晶生長的紋路明滅閃爍,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威嚴和……一種冰冷的“審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