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棒的冷綠光芒在狹窄的金屬通道裡晃動，映出艾拉蒼白的臉和牆壁上鏽蝕的斑駁痕跡。空氣沉悶，帶著陳腐的機油味和隱約的……甜腥？和上麵森林的汙染氣味有點像，但更淡，更“陳舊”。
她靠著牆壁休息了幾分鐘，等劇痛和眩暈稍微緩解，才繼續前進。平板電腦被她小心地收進背包，那幾行日誌像冰塊一樣壓在心頭。
通道繼續向下，坡度更陡，軌道在這裡中斷了，地麵變成了粗糙的、有防滑紋的金屬網格。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裡產生空洞的回響。
大約走了兩百米，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更深處隱約傳來微弱的氣流聲，像是通風係統還在勉強運轉。另一條向左拐，坡度平緩，儘頭似乎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
艾拉停下來，側耳傾聽。向下那條路的氣流聲裡，似乎夾雜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機械嗡鳴？而左邊那條路，寂靜無聲。
她想起日誌裡提到的“深處有聲音”。是機械聲？還是……
猶豫了一下，她選擇了左邊。門後可能是某個房間或倉庫，或許有更多信息，甚至可能有還能用的設備或補給。
走近那扇門，金屬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邊緣沒有鏽死。門上同樣有一個手掌凹槽，但沒有能量紋路，旁邊還有一個老式的、需要鑰匙或密碼的機械鎖。
鎖是壞的，被暴力破壞過，鎖芯扭曲。門沒有鎖死。
艾拉輕輕推開門，灰塵簌簌落下。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死寂中格外響亮。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看起來像舊時代的設備維護室或儲藏間。靠牆是幾個鏽跡斑斑的鐵櫃，大部分櫃門敞開或損壞，裡麵空無一物。房間中央有一張金屬工作台，台上散落著一些工具和零件，早已鏽蝕不堪。角落裡，倒著一具和外麵通道裡類似的骸骨，穿著同樣的破爛製服。
吸引艾拉注意的是工作台旁邊牆壁上，一個嵌入牆體的屏幕和控製麵板。屏幕是黑的，但控製麵板上幾個指示燈，竟然還極其微弱地閃爍著紅光！雖然看起來隨時會熄滅，但說明這裡還有極其微弱的殘存電力！
艾拉快步走過去，顧不得灰塵，仔細查看控製麵板。按鍵上的字跡早已磨損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日誌調取”、“環境監測”、“通訊嘗試離線）”等功能。
她嘗試按下“日誌調取”鍵。
屏幕滋啦一聲，竟然真的亮了起來！雖然布滿雪花和乾擾條紋，亮度也很低，但勉強能看清。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極其簡陋的操作界麵，和一個文件夾目錄，標簽是“k7段維護記錄最後更新：崩潰後37天）”。
有記錄！
艾拉心臟加速跳動，用還能動的左手，小心地操作著搖杆反應遲鈍）和按鍵，打開了最新的幾條記錄。
記錄是文字和簡單數據混合，有些地方因為存儲損壞而缺失。
“第37天。主入口能量場依舊封鎖，強度無變化。嘗試用備用通道與主控室聯係……失敗。信號被強烈乾擾。乾擾源分析……指向庇護所深層區域。”
“第38天。剩餘補給告急。決定冒險進入更深層通風管道，尋找其他出口或補給點。三人小組，我留下看守並嘗試修複一台老式短波發射器，希望能聯係上其他幸存者據點。”
“第39天……他們回來了。隻有兩個人。老張沒回來。他們說在下麵遇到了……‘活的東西’。不是怪物，也不是動物。像人，但動作僵硬，皮膚是灰色的，眼睛會發光。那些東西在管道裡遊蕩，對聲音和光線有反應，但沒有攻擊他們，隻是……跟著。老張為了引開它們，走散了……”
“第40天。短波發射器勉強修好，但所有頻道隻有雜音。我們被徹底遺忘了。下麵的‘東西’……聲音更近了。好像在往上爬。我們決定封死通往下麵的管道口。”
“第41天……封不住了。它們數量變多了。不是從下麵上來的……好像是從牆壁裡……‘長’出來的？我們剩下的彈藥快用完了。最後一次嘗試向主控室發送緊急代碼……沒有回應。”
“最後一條記錄：如果後來者看到……不要深入。庇護所內部已經被某種東西‘轉化’了。主控室可能也淪陷了。能源核心……似乎被什麼東西‘寄生’或‘利用’了，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也維持著那些‘東西’的存在。我們完了。願……森林……”
記錄到此中斷。
艾拉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寒意從脊椎升起。庇護所內部被“轉化”，有像人但不是人的“東西”在遊蕩，能源核心被寄生……這和“園丁”那種純粹侵蝕造物不同，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失敗的“共生”或“保存”？
那些“東西”，會不會就是日誌裡說的“他們”？還活著，但變了？
如果是這樣，那個呼救信號……是誰發的？是這些“東西”模仿的陷阱，還是某個尚未被完全“轉化”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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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掉日誌屏幕，看向控製麵板上的其他選項。“環境監測”點開，顯示的數據一片混亂，大部分傳感器早已失效，隻有少數幾個還在工作，顯示這個房間的溫度、濕度、空氣成分氧氣含量略低，二氧化碳偏高，有微量未知有機化合物）等基礎數據，以及……一個不斷跳動的、代表“環境能量輻射”的讀數。讀數不高，但很穩定，並且與艾拉體內那微弱的銀綠色“種子”力量，產生了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這能量輻射……來自庇護所深處？和世界樹碎片同源？
這或許意味著，深綠庇護所深處，還存在未被完全汙染或“轉化”的、與世界樹相關的秩序能量源？可能是殘存的能源核心，也可能是保存下來的重要樣本或數據。
無論如何，她必須下去看看。但必須更加小心。
她離開這個塵封的維護室，回到岔路口，這次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向下那條有氣流和微弱機械聲的通道。
通道變得更加寬敞，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老化的管道和線纜，有些線纜還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電火花。空氣流動更明顯，帶著陳腐和隱約的……類似消毒水的化學氣味？很淡，幾乎被鏽蝕和灰塵味掩蓋。
機械嗡鳴聲越來越清晰，聽起來像是老舊的換氣扇或水泵在艱難運轉。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半開著的金屬氣閘門。門厚重，邊緣有密封膠條，但早已老化龜裂。門縫裡透出更加明亮的、穩定的白色燈光，以及更響的機械運轉聲。
艾拉小心地靠近，從門縫向內望去。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是一個地下倉庫或大型設備層。挑高至少有十幾米，頂部是縱橫交錯的鋼梁和管道。地麵鋪設著金屬網格地板，下方能看到更複雜的機械結構和流淌著暗色液體的粗大管道。空間裡立著許多巨大的、圓柱形的金屬罐體和反應釜，表麵布滿儀表和閥門，大部分都沉寂著，隻有少數幾台還在低功率運行，發出持續的嗡鳴。白色燈光來自高處一排排老舊的日光燈管，光線穩定但有些閃爍。
這裡看起來像是庇護所的能源或水處理區域的一部分。空氣中那股化學氣味更濃了，混合著機油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陳舊植物的味道。
艾拉的目光掃過那些運行的設備，然後猛地定格在空間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那裡，有幾個“人影”在緩慢地移動。
它們穿著破爛的、沾滿汙漬的白色研究服或灰色工裝，身體動作僵硬，步履蹣跚，像是在夢遊。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在燈光下甚至有些半透明，能看到皮膚下暗淡的、緩慢流動的暗綠色微光。它們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兩個發出微弱幽綠色光芒的光點。
它們沒有在做什麼具體的工作，隻是漫無目的地在設備之間徘徊，偶爾會停在某個靜止的設備前，抬起僵硬的手臂，做出類似操作或檢查的動作，但手指隻是徒勞地在空氣中劃動。
這就是記錄裡說的“東西”。被“轉化”的庇護所人員？
艾拉屏住呼吸，仔細觀察。它們似乎對光線和聲音反應遲鈍，沒有注意到門縫外的她。但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微弱的、混合了秩序殘留的人類形態和衣物）與侵蝕皮膚下的幽綠光芒和僵硬動作）的能量場，讓她體內的“種子”力量產生了更明顯的排斥和警惕感。
不能驚動它們。她需要穿過這個區域，找到繼續向下的路，或者找到通往核心區域比如主控室或能源核心）的通道。
她目光快速搜索。在空間另一頭，靠近牆壁的位置，有一個向下的螺旋金屬樓梯，樓梯口旁邊有標牌，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主控區”、“生態檔案庫”等字樣。
目標明確了。但需要橫穿這個布滿了遊蕩“轉化體”的大廳。
艾拉估算著距離和那些“轉化體”的移動規律。它們移動很慢，軌跡也大致固定，似乎有某種無形的“路徑”。如果小心一點，利用設備的遮擋，或許能溜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半掩的氣閘門，側身擠了進去，然後立刻閃身躲到最近的一個巨大的、沉寂的反應釜後麵。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她等了幾秒，沒有異常。那些遊蕩的“轉化體”似乎沒注意到門口的細微動靜。
她開始像影子一樣，借助一個個設備罐體的掩護，朝著對麵的樓梯口移動。動作緩慢，腳步輕盈，呼吸壓到最低。眼睛死死盯著最近的一個“轉化體”，它正背對著她，麵向一個閃爍的儀表盤，重複著無意義的抬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