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精神診斷書，也隨著她身體的滑落，從她無力的手中飄落，打著旋，輕飄飄地落在顧承澤染血的皮鞋旁邊。
顧承澤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他臉上的狂怒和猙獰還未來得及褪去，就又被巨大的驚愕、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冰冷憤怒所覆蓋，幾種極端的情緒在他臉上扭曲碰撞，使得他的表情怪異而可怖。破碎的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鏡片後那隻未被血痂覆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張診斷書，眼神變幻不定，如同風暴中的漩渦。
他忘了去管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的薑璃，也忘了自己臉上和手上的狼狽。他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彎下腰，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撿起了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貪婪而驚疑地掃過診斷書上的每一個字。
患者姓名：薑璃
診斷日期：……正是董事會事件爆發後的第二天！）
臨床表現：急性應激障礙伴發精神病性症狀。被害妄想嚴重，堅信其未婚夫顧某即顧承澤先生）及閨蜜白某欲對其謀財害命……
……近期因關注大量不實財經新聞特指涉及薑氏集團及顧某的不利報道），妄想症狀加劇，出現明顯攻擊性傾向及自毀行為如持玻璃碎片自殘頸部）……
……建議：立即加強監護，必要時采取強製隔離治療措施，避免其傷人傷己或受外界不良刺激進一步惡化……
落款：主治醫師：劉明遠
簽名：劉明遠手寫體，與顧承澤記憶中的筆跡分毫不差！甚至還蓋著康馨診療中心的鮮紅公章！）
時間！症狀描述！細節！甚至包括她在診室用玻璃抵頸自殘的細節！都嚴絲合縫！尤其是那句“因關注大量不實財經新聞特指涉及薑氏集團及顧某的不利報道），妄想症狀加劇，出現明顯攻擊性傾向”！
這……這簡直是為董事會錄音事件量身定做的“免責聲明”！是劉明遠這個牆頭草在撇清關係！在用這份診斷書向憤怒的公眾和調查部門暗示：董事會上的錄音指控，是薑璃這個“精神病”在“被害妄想”驅使下搞出來的！是“不實報道”刺激下的瘋話！而他顧承澤，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劉……明……遠……”顧承澤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和冰冷的殺意！捏著診斷書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了一口！
癱在地上的薑璃，咳聲漸弱，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她艱難地抬起頭，淩亂的黑發黏在汗濕的額頭和臉頰上，臉色慘白如紙，頸間被掐出的深紫色指痕和額角撞破的傷口觸目驚心。她的眼神空洞、渙散，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無助”，如同驚弓之鳥，怯生生地望著顧承澤手中那張決定她命運的紙，淚水無聲地滑落。
“承澤…我…我真的病了嗎？”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和茫然，“劉醫生…劉醫生說的…都是真的？你要…關我嗎？”
這副模樣，落在被“背叛”怒火吞噬的顧承澤眼中，不再是威脅，反而成了一個絕佳的、可以利用的“工具”！一個可以幫他洗脫部分嫌疑、轉移公眾視線的完美“精神病”！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神變幻莫測。最終，那滔天的怒火被強行壓下，扭曲成一個極其複雜、混合著冰冷算計和偽善安撫的僵硬表情。
他緩緩蹲下身，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溫柔”，將那張診斷書輕輕放在薑璃麵前的地毯上，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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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璃…彆怕。”他看著薑璃頸間的掐痕和額角的傷口，眼底深處沒有半分心疼，隻有冰冷的評估，“你病了…病得很重。是那些該死的新聞…是那些壞人…刺激了你。”他伸出手，似乎想撫摸薑璃的頭發，卻在即將觸及時停頓了一下，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僵硬。
“劉醫生…也是為了你好。”他刻意加重了“劉醫生”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你需要…靜養。好好待在這裡，哪兒也彆去，什麼也彆看，什麼也彆聽。外麵的事…交給我。”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如同破碎玩偶般的薑璃，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毫無溫度的弧度。
“我會…處理好的。”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診斷書，仿佛在看一張護身符，然後，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這個房間，甚至沒有再看薑璃一眼。合金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上，落鎖。
房間裡，再次隻剩下薑璃一個人，和窗外永無止境的暴雨轟鳴。
確認顧承澤徹底離開的瞬間，薑璃臉上那極致的“恐懼”、“無助”和“茫然”，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緩緩地、支撐著劇痛的身體，從冰冷的地毯上坐了起來。動作間牽扯到頸骨和額頭的傷處，讓她微微蹙眉，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燃燒著的，不再是淚水，而是冰冷、鋒利、如同手術刀般銳利的寒芒！
她伸出手，指尖還帶著血汙，輕輕地、如同撫摸情人般，拾起了地毯上那張“精神診斷書”。
目光落在“劉明遠”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上。
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也嘲諷到極致的弧度。
偽造？
當然。
模仿劉明遠的筆跡？對她這個華爾街天才操盤手來說，精準模仿一個簽名，比分析k線圖簡單一萬倍。康馨的公章？昨晚她“參觀”劉明遠辦公室時，那枚銅章就隨意放在抽屜裡。
症狀描述？結合自己的“表演”和顧承澤的“需求”，量身定製。
日期？當然是董事會之後。
她需要的，從來不是這份診斷書本身。
而是它出現在顧承澤手裡後，所能引發的……猜忌鏈！是投向顧承澤和劉明遠這對狼狽為奸者之間的一顆……致命的毒種！
顧承澤以為拿到了護身符？
不。
他拿到的，是劉明遠的……催命符，也是將他更深地拖入猜忌和瘋狂泥潭的……第一捧土。
薑璃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雨夜，眼神冰冷而深邃。
“精神病？”她低語，聲音沙啞卻清晰，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冰冷，“選吧，顧承澤。”
“是你，還是劉明遠？”
“總得有一個……是真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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