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莊園深處，地表之下三十米。空氣裡彌漫著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獨屬於金屬、塵土和絕對封閉環境的冰冷氣味，沉重得幾乎能壓垮肺葉。巨大的液壓傳動裝置發出沉悶、壓抑的嘶吼，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在幽深的通道裡反複震蕩。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合金防爆門，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麵那宛如巨獸咽喉的入口。
趙山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由他親手打造的、凝聚了趙家數代野心的地下王國。巨大的空間被慘白的冷光燈分割成無數冰冷的區塊，一排排鋼鐵貨架如同沉默的墓碑，整齊地排列至視野儘頭，上麵堆疊著用防塵布遮蓋的、形態各異的物品輪廓，散發著不祥的靜謐。這裡是趙氏帝國最黑暗的根係，藏著它發家、膨脹、乃至如今搖搖欲墜的秘密。
他身後跟著禿頭王。這個曾經在金融市場上呼風喚雨的操盤手，此刻卻佝僂著背，臉色在冷光下泛著一種不健康的蠟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腳步也有些虛浮。自從看守所暴動直播後，趙山河雷霆震怒，趙氏股價雪崩，禿頭王作為“獵鷹計劃”的直接執行者，日子自然不好過，連日來的高壓和恐懼，早已掏空了他的精氣神。
兩人沉默地穿過貨架組成的鋼鐵叢林，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庫裡激起空洞的回響，更添幾分陰森。最終，他們停在了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這裡沒有貨架，隻有幾個孤零零的、用特殊合金鑄造、表麵覆蓋著厚厚鉛板的密封箱，像幾口巨大的、冰冷的棺材，靜靜地躺在陰影裡。
趙山河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個中等大小的鉛箱上。箱體表麵布滿了劃痕和細微的撞擊凹陷，顯然經曆過粗暴的運輸。最引人注目的是箱體側麵，用粗糙的鋼印深深烙刻著幾行模糊但依舊可辨的字跡：
7號碼頭b區
貨輪：海王星號
日期：1986.03.15
看到“1986.03.15”這個日期，趙山河那雙布滿陰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那是貪婪，是野心，是無數個夜晚被噩夢驚醒的恐懼，也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扭曲的基石。他伸出那隻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布滿老繭和疤痕的手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緩緩撫摸著鉛箱冰冷的表麵，指尖劃過那些深刻的字痕，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又像是在確認一件沾滿血汙的戰利品。
“開。”趙山河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禿頭王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咽了口唾沫，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鑰匙插入鉛箱側麵一個隱蔽的鎖孔，沉重地轉動了三圈。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咬合聲，厚重的鉛蓋邊緣彈開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鬱、更加陳腐、帶著濃重金屬和塵土混合的氣息猛地湧了出來，嗆得禿頭王一陣咳嗽。
趙山河卻像是沒聞到，他親自上前，布滿青筋的手抓住鉛蓋邊緣，猛地發力！
“嘎吱——！”
沉重的鉛蓋被完全掀開！
就在這一瞬間！
“嘀嘀嘀嘀嘀——！！！”
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帶著末日恐慌般的瘋狂鳴叫，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金庫裡炸響！聲音的來源，是趙山河彆在西裝內袋裡的一個微型蓋格計數器！這玩意平時就像個裝飾品，此刻卻像被通了高壓電的蜂群，瘋狂地嘶鳴著，屏幕上的數字像失控的野馬般瘋狂跳動！原本穩定在背景輻射值附近的綠色讀數，瞬間飆升至刺眼的鮮紅！
1268μsvh
3542μsvh
7890μsvace▁der▁no▁60｜＞μsvh！！！
遠超安全值三百倍以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輻射超標，而是足以在短時間內摧毀一切生物細胞的死亡禁區！
鉛箱內部，在冷光燈的照射下，顯露出它的真容。沒有想象中碼放整齊的金磚，隻有一堆形狀不規則、表麵粗糙、呈現出一種詭異暗黃色的金屬塊，淩亂地堆疊在一起。它們不像尋常黃金那樣閃耀著溫暖誘人的光澤，反而像某種巨大生物風乾的內臟，散發著沉悶、死寂、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金屬塊表麵布滿了細微的氣孔和坑窪，有些地方還粘連著深色的、如同瀝青般的凝固物。整個鉛箱內部，都彌漫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卻讓空氣都微微扭曲的死亡輝光。
“呃…嗬…”站在趙山河側後方的禿頭王，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他臉上的蠟黃瞬間褪儘，變成一片死人般的灰白！他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驚叫，一股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液體就猛地從他的鼻腔裡狂噴而出！不是鮮紅的血，而是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汙血！緊接著，劇烈的咳嗽完全不受控製地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每一次都帶出更多的黑紅色血沫，星星點點地濺在冰冷的地麵和旁邊乾淨的鉛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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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板…”禿頭王像被抽掉了骨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口鼻，卻阻擋不了那不斷湧出的黑血。他仰著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鉛箱裡那堆散發著死亡光暈的金屬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破風箱：“這…這批貨…從…從切爾諾貝利的…石…石棺裡…刨…刨出來的？！那鬼地方的土…土都他媽是…是燒紅的烙鐵啊！”
他想起了那艘在暴風雨中沉沒的“海王星號”，想起了那些穿著厚重防護服、行色匆匆搬運“特殊貨物”的神秘人，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場震驚世界的核災難…原來趙家財富金字塔的底座，是用來自地獄的、沾滿輻射塵埃的磚石砌成的！
趙山河卻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對身後禿頭王瀕死般的慘狀和滿地的汙血視若無睹。他甚至沒有後退一步，隻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箱子裡那堆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金屬，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隻有一種早已預料到結果的、近乎殘忍的平靜。仿佛這足以瞬間殺死普通人的恐怖輻射，對他而言，不過是財富王座上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腕表表盤，突然無聲地亮起一圈詭異的猩紅光暈。緊接著，一道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趙山河的耳骨內響起，如同死神的低語：
【警告：檢測到致命級電離輻射暴露。】
【全身器官功能預計衰竭速率模型建立中…】
【核心臟器骨髓、淋巴、消化道）預計功能性喪失：72】
【預估生存時限：30天。】
【倒計時啟動：29天23小時59分…】
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血紅色文字，伴隨著精確到秒的冷酷倒計時，清晰地投射在趙山河視網膜前方的空氣中，像一張無形的、緩緩收緊的死亡判決書。
“三十天？”趙山河看著那不斷跳動的猩紅數字，聽著耳邊禿頭王越來越微弱、夾雜著血沫的喘息聲，嘴角卻猛地向上一咧，扯出一個猙獰、瘋狂、帶著無儘戾氣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隻有一種被徹底激怒的野獸般的凶殘和一種扭曲的、掌控一切的傲慢。
“嗬…三十天…”他低聲重複著，像在品味一個有趣的數字。然後，他慢條斯理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解開了高級定製西裝的內扣，從內袋裡取出一個隻有拇指大小、通體由航空級鈦合金打造、表麵蝕刻著複雜生物科技紋路的微型注射器。注射器內，蕩漾著一種奇異的、泛著淡淡藍色熒光的粘稠液體——瑞士蘇黎世生命銀行，天價定製的、號稱能逆轉細胞端粒磨損的頂級乾細胞活性藥劑。
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消毒。趙山河直接將那冰冷的鈦合金針尖，對準自己頸部粗大的動脈血管，狠狠地、毫不猶豫地紮了進去！
“呃…”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某種病態快感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溢出。他拇指用力，將注射器內那昂貴的、泛著藍光的液體，全部推入了自己奔湧的動脈血液之中！
冰冷的藥液混合著熾熱的血液，瞬間流遍全身。一股奇異的感覺升騰而起，並非舒適，而是一種強烈的、帶著輕微刺痛感的“激活”感，仿佛沉寂的細胞被強行喚醒，透支著生命最後的潛能。
他拔出針頭，隨意地將那價值百萬的鈦合金注射器像扔垃圾一樣丟在腳邊，任由它滾落在禿頭王噴出的那灘黑紅色汙血裡。他扭了扭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吧聲，那雙重新聚焦的眼睛，銳利得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盯著鉛箱裡那堆來自地獄的黃金，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看到了地麵上那個將他逼入絕境的女人。
“三十天？”趙山河的聲音在金庫冰冷的空氣中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和斬釘截鐵的殘忍，“足夠了。”
他緩緩抬起那隻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指向鉛箱深處。在幾根形狀扭曲的金條縫隙間，半張被高溫灼燒得卷曲發黑、邊緣碳化的硬質貨單殘片，正靜靜地卡在那裡。殘片上，用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油墨，印著一個名字——
貨輪：海王星號
貨主：……
貨物明細：……
後麵的關鍵信息被燒毀了，隻留下那個刺眼的船名。
趙山河的視線如同冰冷的鑷子，死死鉗住了那半張殘片。他的笑容越發猙獰，如同惡鬼。
“薑璃…你想玩火？”他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老子就用這燒穿地獄的金子…把你，還有你那個老不死的爹…一起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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