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殿堂裡炸響！
鋒利的骨瓷碎片，瞬間割裂了他的嘴唇、牙齦和舌頭！鮮血如同廉價的紅酒，瞬間湧出，染紅了他蒼白的下巴，也染紅了那雪白的杯壁！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下頜瘋狂地開合、咀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竟然硬生生咬下了三片邊緣銳利如刀的骨瓷碎片！混著鮮血和唾沫，他仰起脖子，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我…喝得起！！”他用儘最後的氣力，發出嘶啞的咆哮，破碎的詞語裹挾著血沫噴濺出來。
咕咚。
吞咽聲清晰可聞。
時間仿佛凝固了。
趙銘的身體猛地僵住，臉上那瘋狂的獰笑瞬間定格。他充血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緊接著，一陣劇烈的、非人的痙攣席卷了他全身！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在地毯上瘋狂彈跳、扭曲！大股大股暗紅色的血液，不受控製地從他被碎片割裂的嘴角、從他掐緊的指縫間、甚至從他的鼻腔和耳朵裡狂湧而出！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消毒水和陶瓷塵埃的氣味。
他蜷縮著，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氣管被血液和碎片堵塞的窒息聲。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瀕死的恐懼和茫然，死死地、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流淌的幽藍數據流。他徒勞地張著嘴，像一條擱淺的魚，每一次抽搐都帶出更多的血沫和細小的骨瓷碎渣。生命正以一種極其慘烈和荒誕的方式，從他被割裂的喉嚨裡飛速流逝。
渡邊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鐵青。兩名工作人員驚恐地後退一步。
隻有薑璃，自始至終，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她甚至沒有去看地上瀕死的趙銘。她的目光，平靜地轉向殿堂一側。那裡，一張覆蓋著黑色絲絨的長桌早已準備就緒。長桌後，三位穿著黑色正裝、佩戴著公證處徽章的人員肅然而立，麵前的電子公證儀閃爍著待機的綠光。
薑璃步履從容地走到長桌前。渡邊雄立刻上前，為她拉開沉重的實木座椅。
她優雅地坐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支鑲著黑鑽的鋼筆。桌麵上，一份紙質文件早已攤開。文件的標題冰冷而正式：《關於趙銘先生遺產處置及特彆賠償事項的公證書》。
薑璃的目光掠過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最終停留在其中一行加粗的黑體字上：
【…鑒於趙銘先生於公元202x年x月x日在璃資本總部‘債骸廳’內，因個人行為導致‘資產編號v002骨瓷杯）’嚴重損毀，經評估，該資產損毀部分價值等同於趙銘先生所繼承趙氏集團剩餘可處置資產的13。雙方同意注：此條款經璃資本法務部特彆授權，在特定情況下可單方麵生效），趙氏集團剩餘全部資產詳見附件清單a），將無條件用於抵償上述資產損毀造成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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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下方，公證員簽字欄一片空白。而“賠償事由”一欄的空白處，正對著趙銘倒下的位置，幾滴從他脖頸動脈噴射出的滾燙鮮血，恰好濺落其上，如同幾朵突兀而猙獰的暗紅色梅花。
薑璃的唇角，終於彎起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弧度。她旋開筆帽，黑鑽石筆尖在公證員簽字欄流利地簽下自己的名字——薑璃。然後，她手腕微抬，筆尖精準地點在“賠償事由”那一欄濺落的血漬旁，如同法官落下最終的法槌。
筆尖輕觸，在染血的紙麵上留下一個清晰有力的頓點。她清冽的聲音在血腥彌漫的殿堂裡響起，平靜地宣告：
“即日起，趙氏剩餘資產，抵作杯具賠償金。”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堂裡隻剩下趙銘喉嚨裡最後幾聲微弱、斷續的“咯咯”聲，如同壞掉的風箱在苟延殘喘。
渡邊雄沉默地走到趙銘蜷縮抽搐的身體旁。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團被丟棄的破布，浸泡在自己溫熱的血液裡。他枯瘦的手還死死抓著那隻破碎的骨瓷杯的殘骸，杯身已經碎裂成幾塊，杯口那圈“債務清償13”的銘文也斷裂開來，浸在粘稠的血泊中。
渡邊雄蹲下身，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從趙銘緊握的手指間，取出了最大的一塊杯底殘片。
那殘片邊緣鋒利，沾滿了粘稠的血漿。渡邊雄用一塊無菌布，仔細地、緩慢地擦拭掉表麵的血汙。隨著血跡褪去，杯底內壁原本被釉色覆蓋的地方，清晰地露出了幾行極其微小、卻深刻無比的蝕刻文字。那不是銘文，更像是某種原始的、帶著冰冷工業感的標記：
【材質來源：v002左脛骨腓骨】
【燒製坐標：青龍港b區1986窯】
【批次：趙氏黑日冕金粉7號】
【清償進度：13.00】
尤其是那行“青龍港b區1986窯”，每一個字符都清晰無比，在殘片冰冷的瓷麵上，在殿堂幽藍的數據流光芒映照下，在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中，靜靜地訴說著一個跨越時空的、早已注定的因果。
渡邊雄的手指，在那行冰冷的刻痕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長桌後那個在幽藍光芒中靜坐的身影。
薑璃正將那份濺了幾點暗紅、簽著她名字的公證書，緩緩推給桌後的公證員。她的指尖，不知何時，也沾染上了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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