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雨事件帶來的恐慌尚未平息，紐約港區，一座全新的“設施”已悄然投入使用。它不像傳統監獄那樣陰森，反而像一座巨大的、未來主義的水族館——無數透明的生態氧艙整齊排列，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這就是璃資本最新的“債務清償中心”，媒體稱之為“呼吸稅監獄”。
邁克·詹森手臂上帶著那顆價值八千七百萬的金粒債單，獲得了“優先體驗”的資格。在兩名麵無表情的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他走進了這座巨大的館廳。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奇怪的、略帶金屬味的“清新”空氣。放眼望去，成千上萬個透明氧艙裡，關押著形形色色的人。有在黃金雨中被標記的普通市民，有在金融市場敗給薑璃的對手，甚至有還不起“璃光基金”貸款的小企業主。每個人的胸口都貼有精密的傳感器，艙壁內嵌的屏幕實時顯示著一串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他們的債務總額，以及一個更令人心驚的讀數：實時呼吸費。
“肺泡擴張度實時監測計費係統，”一名工作人員毫無感情地介紹道，“每次吸氣，根據吸入氣體體積、肺泡擴張程度以及血液含氧量提升速率進行綜合計費。呼氣免費。”
邁克看到一個艙內的老人試圖控製呼吸，隻進行淺而快的喘息，但他艙內的屏幕顯示，頻率過高也會觸發“呼吸焦慮附加費”。另一個年輕男人因為恐懼而大口呼吸，他的債務數字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我還不起！放我出去！”隔壁艙位一個穿著考究的男人瘋狂捶打著透明艙壁，他的債務眼看就要突破九位數。然而他的捶打觸發了“破壞公物罰金”，數字又跳漲了一截。
“請注意，”廣播裡響起一個柔和卻不容置疑的女聲，是aik的語音，“檢測到0374號單位情緒激動，耗氧量增加。啟動‘鎮靜優化’程序。”
一股微量的鎮靜氣體被注入男人的氧艙。他很快癱軟下去，呼吸變得微弱而平穩，債務增長速度也隨之減緩。
“我們鼓勵負責任的呼吸習慣。”工作人員對邁克說。
突然，整個館廳的燈光微微變暗，一陣舒緩的音樂響起。所有氧艙內的屏幕同時彈出耀眼的廣告界麵：
【限時折扣促銷！窒息特惠！】
屏息忍耐，即刻省債！
堅持60秒，立減￥5000！
倒計時開始：59...58...
刹那間，整個監獄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囚犯，無論之前是在哭喊、祈禱還是麻木發呆，都猛地吸足一口氣，然後死死屏住！
一張張臉因缺氧迅速由紅變紫，眼球凸出，頸部血管暴起。他們全身肌肉緊繃，劇烈地顫抖著，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贖。
邁克感到一陣窒息感，仿佛自己也無法呼吸了。他親眼看到有人不到三十秒就抽搐著昏厥過去，自動呼吸恢複，屏幕上的折扣圖標灰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促銷失敗，呼吸效率降低附加費”的提示。
倒計時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如同天堂的鐘聲。那些成功堅持下來的人貪婪地大口吸氣，一邊咳嗽一邊看著自己的債務數字確實減少了5000元，臉上露出短暫而扭曲的喜悅，隨即又陷入對下一次呼吸成本的恐懼中。
“深呼吸是奢侈，淺喘才是生存。”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邁克身後響起。
邁克猛地回頭。薑璃不知何時到來，正漫步在一排排氧艙之間，如同園丁在視察她的溫室。她甚至沒有看邁克，而是停在一個剛剛經曆窒息挑戰、正在劇烈咳嗽的年輕女孩艙前。
“很有趣，不是嗎？”薑璃的手指輕輕劃過冰冷的艙壁，目光落在女孩因恐懼而盈滿淚水的眼睛上，“人類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存成本’。每一口空氣都明碼標價，這會讓他們更加…珍惜生命，也更能理解金融的本質——一切皆有價。”
“這是反人類罪，薑璃！”邁克低吼道，手臂上的金粒仿佛在發燙。
薑璃終於將目光轉向他，帶著一絲憐憫般的嘲諷：“反人類？不，詹森先生，這是‘人類優化’。我在幫他們認清價值，激勵他們更高效地清償債務，重獲自由。況且，”她走近邁克，聲音壓低，隻有他能聽見，“這裡的空氣，可比外麵霧霾彌漫的城市潔淨多了。我們甚至貼心地添加了微量的、能提升代謝效率的納米金粉。”
邁克瞬間明白了那金屬味的來源，也明白了債務為何增長如此之快——他們吸入的每一口“潔淨”空氣，都直接增加了他們的負債！這是一個無解的循環陷阱！
“你真是個魔鬼。”
“謝謝誇獎。”薑璃微笑，“帶你參觀這裡，是想給你一個選擇，詹森先生。你手臂上的債單，以及你對你弟弟之死的執著追問，都可以在這裡得到‘解決’。”
她指了指旁邊一個空著的氧艙。“自願入艙，用你的呼吸努力工作還債。或者…”她的目光銳利起來，“為我工作。用你的筆，告訴外界這裡發生的一切‘真相’——一個自願、高效、充滿激勵機製的債務清償天堂。你可以成為新金融秩序的吹號人。”
邁克感到一陣冰寒。他看著氧艙裡那些絕望的麵孔，看著那個剛剛還在為省了5000塊而喜悅、此刻又因下一次呼吸而恐懼的女孩。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艱難地說。
“當然，”薑璃慷慨地點頭，“你有24小時。這裡的空位…總是很搶手。”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個空艙位，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館廳裡回蕩，與無數壓抑的、昂貴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邁克站在原地，感覺自己每一次的吸氣也變得無比沉重，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無形的、未來的債務。這座光鮮亮麗的監獄，正在無聲地吞噬著每一個人的基本生存權，並將它轉化為冰冷的數字。
他抬頭望去，館廳穹頂是模擬的藍天白雲，無比逼真，卻永遠觸碰不到。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最根本的生存，支付著他們無法承受的代價。而薑璃，則是那個微笑著給空氣標價的、掌控生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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