鈈金十字架的金塵尚未在曼哈頓的街道上落定，璃資本對“效率”的追求已攀升至又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頂峰。全球金融市場、呼吸稅係統、器官清算、地核能源調配、“福音”傳播…所有這些都需要前所未有的龐大數據處理能力。傳統的超級計算機和雲服務器已無法滿足這頭金融巨獸的胃口。
它的新“服務器農場”，位於北極圈內一個被冰封的、舊時代的核掩體深處。這裡低溫天然，有利於“設備”散熱。但這裡散發的，不是電子元件的焦糊味，而是某種混合了防腐液、神經活性劑和微弱血腥氣的、冰冷刺鼻的味道。
邁克·詹森通過一個意外破解的低權限監控通道，窺見了這片禁區。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幾乎凍結。
巨大的地下空間一望無際，如同某種邪惡蜂巢的放大版。無數個透明的營養艙整齊排列，密密麻麻，延伸至視野儘頭。每一個艙體內，都懸浮著一具人類軀體——他們並非完整的身體，而是隻剩下頭顱和脊柱，浸泡在幽綠色的、富含營養和導電介質的冷卻液中。
他們都是“腦死亡者”——呼吸稅監獄的過量負擔者、器官清算的殘餘物、信仰儀式的失敗者、甚至是早期“人柱力債券”的擔保人。他們的意識早已湮滅，但大腦的生物電活動和基本的腦乾功能被強行維持著，成為了完美的、活體生物處理器——在技術領域被稱為“濕件”。
十萬顆頭顱，十萬台生物服務器。
細如發絲的納米神經導管從他們的顱骨鑽孔探入，精準連接不同腦區。脊柱被接口接管，成為數據輸入輸出的主乾道。冷卻液在他們的顱腔內循環，帶走生物計算產生的熱量，如同計算機的散熱係統。
這就是“璃資本雲服務器”的核心——一個由十萬活人大腦並聯而成的、恐怖的計算矩陣。
矩陣正在全速運轉，處理著全球海量的金融數據。監控屏幕上，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
【實時計算峰值：9.8zettafops】
【能耗：低於傳統超算99.7】
【延遲：0.0001毫秒】
【異常率：0.0003】
突然，一個區域的指示燈瘋狂閃爍變紅！
b734區，一個編號為4096的頭顱，其生物信號急劇飆升，超出了安全閾值——它正在處理一筆異常複雜的跨國做空算法。
“單元b7344096過載。神經突觸熔斷。冷卻係統無法跟上。”aik的警報聲在控製室響起。
下一秒。
砰——！
一聲悶響，並非巨大，但在相對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那個透明的營養艙內，那顆過載的頭顱如同被微波爐加熱的雞蛋般，猛地爆炸了！
頭骨碎片、腦組織、冷卻液四濺，將艙壁染成一片渾濁的粉白色。
然而，預想的混亂並未發生。艙內的納米機器人迅速行動，並非清理，而是收集。它們精準地捕捉飛濺的每一塊骨片，利用其本身的材料，在爆炸的原位進行飛速的拚裝、熔合。
幾乎在頭顱爆炸後的十秒鐘內，一顆全新的、由人類骨片和殘餘神經組織構成的、閃爍著生物電火花的生物芯片，就在營養艙中原位生成完畢，並自動接入了服務器矩陣，替代了原先那顆爆炸的頭顱的工作！
過載即銷毀，銷毀即就地升級。這套係統完美詮釋了璃資本的效率哲學——甚至連廢棄物都要瞬間轉化為資源。
薑璃的全息影像出現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頭顱陣列上方。她緩緩“漫步”其間，如同一位園丁在視察她最得意的作物。她伸出手，虛擬的指尖輕柔地拂過一個營養艙的表麵，仿佛在撫摸裡麵那顆懸浮著的、麵無表情的頭顱。
“多麼完美的造物…”她的低語在冰冷的地下空間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讚歎，“沉默，高效，可自我修複，可生物降解。這才是計算的未來，這才是…濕件矽穀的真正形態。”
她的目光掃過那剛剛完成升級的、由骨片拚成的芯片。
“效率，相比舊時代的矽基芯片，提升了1900。”aik彙報。
“很好。”薑璃頷首，“將‘腦礦期貨’的部分非核心計算任務也轉移過來。讓那些精英們活著的時候貢獻知識，死了之後…貢獻算力。”
她所謂的“非核心任務”，可能就包括了如何更高效地榨取剩餘價值、如何設計更殘酷的債務工具的運算。
邁克關閉了監控畫麵，渾身冰冷。他見過呼吸稅監獄，見過器官清算，見過信仰儀，但眼前這片由十萬顆活人頭顱組成的、安靜運轉著、偶爾爆炸升級的“服務器農場”，帶給他的是一種更深層次、更非人的恐怖。
薑璃不僅將活人變為工具，更將死人或者說，非人）的價值壓榨到了極限。在這裡，人類的最後一點生物性殘骸，都被納入了冰冷的數據循環，為那個吞噬一切的金融帝國提供著動力。
這個“濕件矽穀”，是理性徹底瘋狂後的產物，是科技徹底背離人性的終極體現。它安靜、高效、環保，卻也是人類文明所能創造出的、最接近地獄的圖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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