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文筠感覺有些冷。
這種冷他並不陌生。被囚禁的這些年當中,他一直沉浸在這種森森冷意中,無來無往,無止無休。
這就是“死”,皇甫文筠明悟。
他已經“死”了這麼久了,久到他已經忘記了該怎麼活。而另一個“他”,繼承了道號的那個家夥卻殫精竭慮提防自己這個死人……想想都覺得累。
但他乾的不錯,我的確要死了。
皇甫文筠總覺得,從某種角度來說,蓮清才是代表了“生”的自己那一麵,所以無論如何,竭儘全力都要延續下去。
而自己隻是代表了“死”的那一麵,隻會給彆人帶來死亡,自己也缺乏那種不顧一切都要活下去的實感。
淨蓮生,黑蓮死,莫過如此。
那麼……
他伸出手,撫摸即將凋謝的蓮花苞,細細摸索一通,取出一枚玄黑色的蓮子。
還要繼續下去嗎?去和魔道那群人蠅營狗苟,醜陋又掙紮的活下去。
皇甫文筠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可總覺得提不起勁來,也許是被那柄長戟直接腰斬的原因吧。
他摩挲蓮子,思考著生或者死的問題,陷入了沉思。
……嗯?
他的手指好像摸到了什麼,仔細摸索,是一行字。
——皇甫文筠忍不住想要破口大罵。
有必要嗎?操心到這個地步?明明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算了算了,隨你吧……
他鬆開手,黑色蓮子落下,不知所蹤。
接下來……
他合上眼睛,陷入漫長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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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蓮花落,片片凋謝,預示著元箜界的大劫告一段落。
儘管傷亡慘重,屍橫遍野,但考慮到始作俑者是一個元嬰真人的魔道身,不如說這樣的傷亡可以用“大勝”來形容。
畢竟最壞情況下,是整個元箜界的毀滅。
蓮清真人陣亡,留下的諸多布置將死了魔道,再度埋葬了自己的本體。凋零的黑色蓮花飄落,無數黑葉蘊養了陰鬼和魔頭,導致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元箜界附近都不得安寧。
但康啟城很快就開放了真元洞府。無數殘破的長生夢中孕育了諸多靈材,接蓮夢托生,大大緩解了重建時的物資缺口,吸引了諸多修士主動參與元箜界的災後重建工作。
從這一點上看,隻是一幅畫的蓮清真人確實做出了很多事情。
空桑道人京卿雲和萬寶樓主鐵庚原血戰一場,兩敗俱傷。空桑一脈宣布師長閉關,由賀虹瑛與雲珺素霞代行職責,入世濟民,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老太太還是很信重她們的。
鐵庚原則不知所終。據傳聞最後浮現出一片血海,諸惡來大著膽子在老太太的眼皮底下接走了萬寶樓,挨了一記鳴雷。
雖然說他不太好受,但至少帶回去了一尊元嬰——你彆管是誰。
至少魔道那邊失職的責罰他是免了。狡猾的家夥,不愧是魔種計劃的負責人,今後還有一場好鬥。
原計劃帶回去的皇甫文筠自黑蓮中生,應十道圓滿,魔威滔天。但這樣強勢的家夥入主,想必魔道中很多人都不樂見。
現在真元魔宗一蹶不起,魔道大興的日子推遲,鐵庚原雖沒有皇甫文筠強,但勝在身受重傷,法寶儘毀,無路可走,多出了一個被拿捏得任勞任怨的元嬰新人,說不定很多老魔還要偷偷樂出聲,給諸惡來一個明罰實賞。
孰優孰劣,真不好講。
寶叔擋住了天外來的魔門增援,同樣也閉關去了。錢仲敏前去問候他老人家,無奈地回來一攤手。
寶叔本來就深受魔染困擾,近些年越發少動彈了,這也是這一次元箜大比他沒怎麼出手的緣故。這一次破例,也傷及了不少元氣。
畢竟以錢買命,血肉流通這種該上路燈的行為,實在太符合魔道作風了,不可能放過寶叔。武財一脈多災多難,誰也避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