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亦道:“正該如此。可令文聘,集結得勝之師,做出威逼廬陵之勢,即便不真攻打,也需讓孫權寢食難安,不敢再輕易西顧。”
陳暮點頭稱善,當即下令嘉獎文聘及所有參戰將士,犒賞三軍。同時,密令文聘,艦隊休整三日後,前出至廬陵郡外海遊弋,耀武揚威,施加壓力。
江東,吳侯府。
當呂岱全軍覆沒、其本人戰死的噩耗傳來時,孫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勃然大怒,猛地掀翻了麵前的案幾,文書、杯盞散落一地。
“廢物!呂岱誤我!歐陽氏誤我!”孫權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他不僅損失了一支精銳的水軍力量和一名重要將領,更在天下人麵前再次顏麵掃地。尤其是,這次失敗源於他親自批準的一次基於“假情報”的冒險行動,這讓他感到無比的羞辱和憤怒。
“主公息怒!”堂下張昭、顧雍等重臣連忙勸慰,心中亦是震動不已。交州水軍竟有如此實力?那所謂的“布防圖”果然是陷阱!
“查!給孤徹查!那個歐陽氏,還有所有與此事有關的細作,一個不留,全部處死!”孫權咆哮著,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經此一敗,他對跨海攻擊交州產生了強烈的心理陰影,短時間內絕不敢再起此念。
“主公,當務之急,是防備交州趁勝報複。”張昭冷靜地提醒,“文聘艦隊已前出至我廬陵外海,其意不明。”
孫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幾口氣,陰沉著臉道:“令廬陵守軍嚴密戒備,沿江口岸加派兵力,多設烽燧。再……再派使者,前往泉陵,質問陳暮為何擅殺我大將,挑釁邊境!”這最後一句,已是色厲內荏,試圖在外交上找回一點場子。
“是。”眾臣應命,心中卻都明白,江東此次吃了大虧,短時間內,在與交州的對抗中,已落入絕對下風。
而在交州西線,洮陽縣。鄧艾也收到了東線大捷的消息。他站在縣衙院中,望著東方,久久不語。
東線的勝利,暫時緩解了全局壓力,但也意味著,潛在的威脅可能更快地向相對薄弱的西線轉移。益州的馬良,以及那些蠢蠢欲動的蠻部,絕不會看不到這一點。
“來……來人。”鄧艾轉身,語氣堅決,“加派斥候,嚴密監視烏木等部動向,以及益州方麵是否有增兵牂牁的跡象。另,從即日起,全縣鄉勇,輪番上城值守,夜間戒嚴!”
他必須抓緊東線勝利帶來的寶貴時間窗口,進一步鞏固洮陽的防務,應對可能即將到來的風暴。
就在東線大捷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之際,一份來自武陵蠻地的加急密報,被送到了泉陵,直接呈至陳暮案頭。
密報是暗衛安插在沙摩柯身邊眼線所發,內容令人心驚:“……益州馬良攜重禮密會沙摩柯,言交州雖勝於東,然北有曹操巨患,內部士族亦非鐵板一塊,更有傳言陳使君欲效彷漢武,行‘推恩令’以削蠻部……沙摩柯初時不信,然馬良列舉‘證據’,如荊南學堂僅收其子為質,卻未許蠻族子弟普遍入學;互市鹽鐵皆有定量,限製蠻部壯大等……沙摩柯疑慮漸生,態度轉冷。烏木等部得益州支持,已公開叫囂,欲聯合諸部,自立為王,擺脫交州羈縻……西線局勢,危如累卵,恐旦夕有變!”
陳暮看完密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將密報傳遞給下首的龐統與徐元。
龐統掃過一眼,陰聲道:“馬良好手段!攻心為上,句句戳在沙摩柯心窩之處。沙波入學,本為結好,反成挾製之證;限製鹽鐵,乃防其坐大,亦成不公之據。劉備、諸葛亮,果然是我等心腹大患!”
徐元亦是眉頭緊鎖:“沙摩柯生性多疑,其與盟約,本就基於利益與威懾。如今東線雖勝,卻也可能讓其覺得我重心轉移,無力西顧,加之馬良挑撥,其心浮動,在所難免。烏木等部不過疥癬之疾,若沙摩柯態度徹底逆轉,則西線崩壞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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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站起身,在堂內緩緩踱步。東線大勝的喜悅已被西線突如其來的危機衝散。他意識到,劉備集團的滲透和挑撥,遠比想象中更為致命。這不再是簡單的邊境摩擦,而是可能動搖交州整個西線戰略根基的危機。
“沙波……”陳暮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或許,該讓這位蠻族王子,發揮更大的作用了。同時,西線,不能再僅僅依賴鄧艾的穩守。”
他看向龐統和徐元,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以州牧府名義,起草文書,公告武陵諸部:其一,重申與沙摩柯大王之盟約,願加大互市鹽鐵份額,並即刻於泉陵開設‘蠻學’,允諸部頭人子弟入學,與漢家學子一同受教。其二,嚴正警告烏木等部,立刻停止分裂之舉,縛送益州使者至洮陽,否則,視同叛逆,天兵一到,灰飛煙滅!”
“其三,”陳暮目光銳利,“密令鄧艾,授其臨機專斷之權,若事態緊急,可聯合一切願遵從盟約之部落,先發製人,打擊烏木!必要時,可請沙摩柯大王協同出兵,清剿叛逆!”
“其四,令魏延山地營,秘密向零陵北部移動,駐於洮陽以南五十裡處,聽候鄧艾調遣,但無鄧艾請求或敵軍大規模越境,不得擅自出擊。”
這一係列命令,既懷柔又示威,既給予鄧艾最大限度的信任與權力,又提供了堅實的後盾。陳暮要將西線的主動權,牢牢抓回自己手中,至少,不能讓其徹底失控。
“另外,”陳暮最後補充道,“讓婉兒準備一下,以她之名,宴請沙波王子,了解一下他在學堂的境況,予以安撫。有些話,通過內眷之口,或許更能消弭疑慮。”
龐統與徐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讚同。主公此舉,可謂恩威並施,剛柔相濟,已是當前局勢下的最優解。隻是,西線的驚瀾已起,鄧艾這枚年輕的棋子,能否扛住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壓力,一舉平定風波?
烈火照亮了海疆,卻未能驅散所有的陰霾。更大的風暴,似乎在西部群山間,悄然彙聚。交州的砥石,正迎來立基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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