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初夏,江東的氣候已然悶熱。然而,比天氣更燥熱的,是丹陽郡與吳郡交界處的深山密林。
就在吳公陳暮於建業觀星台定下應對之策後不久,一場醞釀已久的叛亂,如同積蓄了足夠力量的火山,猛然噴發。被曹魏細作以重金、官爵煽動的山越宗帥彭材、李玉,聯合了周邊大小數十個部落,聚眾數萬,號稱十萬,突然殺出山林,猛撲向富庶的丹陽郡腹地。
叛軍兵分兩路:一路由彭材率領,直撲丹陽郡治宛陵;另一路由李玉指揮,沿著水路,企圖劫掠吳郡西部,威脅建業側翼。他們熟悉地形,行動迅捷,且多年與官府對抗,悍勇異常。所過之處,焚燒塢堡,攻打縣城,擄掠人口財物,一時間,丹陽郡烽煙四起,告急文書如同雪片般飛向建業。
鎮東將軍、負責江東腹地及山越事務的賀齊,在接到第一份急報時,正因侄兒賀景被陸遜責罰之事心中鬱結。他猛地一拳砸在桉上,震得茶杯跳動。
“好個司馬懿!好個山越猢猻!真當我賀齊提不動刀了麼?!”他眼中怒火燃燒,這怒火,既是對叛軍的,也夾雜著對江北那位年輕都督的不滿。在他看來,若非陸遜在江北一味強硬,觸怒諸多將門,或許魏人的離間也不會如此輕易點燃山越的野心。
但賀齊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深知輕重緩急。私人怨憤暫且壓下,國事為重。他立即擂鼓聚將,升帳議事。
“叛軍勢大,且蓄謀已久,不可輕視。”賀齊指著地圖,聲音沉毅,“宛陵城堅,短期無憂。然叛軍若流竄各縣,荼毒百姓,則損失巨大。我軍當以雷霆之勢,分進合擊,速戰速決!”
他迅速下達軍令:
“命丹陽都尉率本部兵馬,並征調各縣兵、鄉勇,依托城寨,堅守要點,遲滯叛軍攻勢,保護百姓!”
“調集駐紮吳郡、會稽的機動兵馬,由本將親自統領,即刻開赴丹陽!”
“另,發文至廬陵、豫章,命其戒備,防止山越殘部趁亂呼應!”
“還有,”賀齊頓了頓,補充道,“速派快馬,將此處軍情急報建業,並……通報江北陸都督,請其留意魏軍動向,以防曹丕趁火打劫!”
一道道命令傳出,整個江東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運轉。賀齊麾下的精銳迅速集結,這位以平定山越起家的老將,再次展現了他對付山地作戰的豐富經驗。他深知,對付這些依仗地利的叛軍,不能單純硬碰硬,需以正合,以奇勝。
與此同時,建業的吳公宮也收到了緊急軍報。
“主公,賀齊將軍已發兵平叛。”徐庶彙報道,“然此次山越叛亂,規模遠超以往,且組織性更強,背後必有魏國大力支持。賀將軍雖善戰,恐亦需時日。”
陳暮麵色平靜,眼中卻寒光閃爍:“果然來了。司馬懿是想讓孤後院起火,無法專心經營江北。告訴賀齊,孤予他全權,要錢糧給錢糧,要兵員調兵員,務必以最快速度,將叛亂撲滅於丹陽境內,絕不容其蔓延!”
他沉吟片刻,又道:“另,傳令給文聘,水軍加強江麵巡邏,特彆是建業至京口段,嚴防魏軍細作或小股部隊滲透。再令曆陽黃忠,提高戒備,警惕合肥李典異動。”
“諾!”
幾乎就在江東烽煙乍起的同時,荊南的平靜也被一絲不和諧的波瀾打破。
荊州都督趙雲坐鎮江陵,日常除了處理軍務、安撫地方,便是教導公子陳砥。陳砥年雖幼衝,但經曆築陽之謀後,越發沉穩,對軍政事務的理解也日益深刻,令趙雲頗感欣慰。
然而,西麵來自蜀漢方向的壓力,卻無聲無息地增加了幾分。
駐守秭歸、負責與蜀漢宜都郡接壤的吳軍將領察覺,近期蜀軍的巡哨頻率明顯增加,哨探的範圍也更深入吳軍控製區。雖然雙方並未發生直接衝突,但這種帶有挑釁意味的舉動,引起了吳軍基層將士的不滿。
“都督,蜀軍欺人太甚!他們的遊騎昨日竟越過界碑十裡,窺探我營寨布置!”一名裨將憤憤不平地向趙雲報告。
趙雲神色不變,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陳砥:“公子以為如何?”
陳砥略一思索,答道:“趙叔,蜀軍此舉,絕非無意。費禕觀禮歸去,諸葛亮已知我江東氣象,心生警惕。李嚴鎮守邊境,素有爭功之心,此舉或是試探,或是想故意激怒我軍,製造事端,以便向成都渲染我‘咄咄逼人’之態。小侄以為,當嚴令各部,堅守防區,加強警戒,但對蜀軍挑釁,暫不升級應對,避免落入圈套。同時,可將此事快馬報於父公知曉。”
趙雲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公子所言,正合我意。諸葛亮用李嚴,是柄雙刃劍。李嚴急於立功,或會行險,但我等不可隨之起舞。”他隨即對那裨將下令,“傳令各營,沒有我的將令,嚴禁任何人越境與蜀軍衝突。加強對蜀軍動向的監視,記錄其每一次越界行為,詳報於我。”
“諾!”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數日後,一場更嚴重的事件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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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由江東商人組成的運糧隊,在沿長江水道向西,準備進入宜都郡與當地土人交易時,在邊境水域遭到不明身份船隻的攔截和襲擊。押運的吳軍小隊奮力抵抗,死傷數人,糧船被劫走兩艘。幸存者指認,襲擊者雖未打旗號,但其船型、兵甲,極似蜀軍。
消息傳回江陵,軍中頓時群情激憤。就連一向沉穩的趙雲,眉頭也緊緊鎖起。李嚴若真敢公然劫掠商船,那幾乎等同於撕毀盟約的前奏。
陳砥得知後,沉思良久,對趙雲道:“趙叔,此事蹊蹺。李嚴雖驕,但並非無智,公然襲擊我方商隊,授人以柄,他不怕諸葛亮責罰?小侄懷疑,若非蜀軍中層將領擅自行動,便是……有人冒充蜀軍,意圖嫁禍,挑動我兩家爭鬥。”
趙雲頷首:“公子慮得是。無論真相如何,此事都需慎重處理。我即刻修書兩封,一封給宜都的蜀將,以交涉口吻詢問此事,要求其調查並歸還被劫物資;另一封,以八百裡加急,送往建業,請主公示下。”
荊南的天空,因這起突如其來的襲擊事件,蒙上了一層陰雲。
壽春,江北都督府。
陸遜也接到了賀齊關於山越叛亂及提醒注意魏軍動向的公文。他立即召集麾下將領議事。
“山越叛亂,意料之中。賀公苗賀齊字)老於兵事,平定不難,然需時日。此期間,我軍需更加警惕。”陸遜目光掃過眾將,“文聘將軍水軍需加強淮河巡弋,防止魏軍自水路偷襲。各城防務,必須萬無一失。屯田各部,亦需組織民兵,結寨自保,防止小股魏軍或細作破壞。”
眾將凜然應諾。
全緒因之前礦脈之事被陸遜申飭,心中本有芥蒂,此時見陸遜調度井然,毫無破綻,也隻能將不滿壓下,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