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小院的涼亭裡,池也單手撐著欄杆,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凍結空氣。江逾白和沈之航一左一右地站著,誰也沒先開口,生怕點燃這個行走的火藥桶。
還是江逾白憋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挪了一步,試探著問:“也哥,你到底怎麼了?”
“剛才那一出,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桑檸姐,臉都白了。”
池也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滾動,卻沒有作聲。
他試圖抓住那股讓他理直氣壯的怒火,可腦海裡反複回放的,卻是桑檸那張寫滿震驚和受傷的小臉。
那不是被戳破心事後的惱怒,也不是與人爭辯時的倔強,而是一種……被信任的人用最鋒利的刀刺傷的,純粹又茫然的痛楚。
那個畫麵像一根淬了劇毒的冰刺,狠狠紮在他心上,讓他五臟六腑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他自我懷疑的堤壩即將崩潰時,沈之航溫潤清朗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能讓人冷靜下來的力量:“池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當時說的是,我和桑檸約好,把‘各自’的作品送出去。”
沈之航特意加重了“各自”兩個字的發音,精準地剖開問題的核心。
“我的圍巾,是打算送給欣瑤的。”
“而桑檸的方巾,我想,她也有自己想要贈送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池也的耳膜上。
各……自……?
不是……互相?
池也猛地轉頭看向沈之航,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不敢置信的風暴。撐著欄杆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沈之航的話就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從他天靈蓋當頭澆下。腦海裡那場由嫉妒燃起的熊熊大火,瞬間被澆滅,隻剩下嗆人的黑煙和一片名為“愚蠢”的狼藉。
恰在此時,他一直靜音的手機,屏幕瘋狂亮起。他不耐煩地解鎖,微博的推送通知和幾乎要撐爆屏幕。
【燼神v,哥,醒醒!是各自送出自己的禮物!不是互相交換禮物啊!求你帶腦子追妻!】
【池也!你中午是不是沒吃飯低血糖了?你看看你把我們檸寶嚇成什麼樣了!】
【快去道歉!立刻!馬上!不然你真要追妻火葬場了!火葬場都沒骨灰給你揚!】
一條條的評論,像一麵麵鏡子,清晰地照出了他剛才那副被嫉妒衝昏頭腦的、愚蠢、可笑,又自以為是的模樣。
他猛然回想起桑檸的臉。
在他憤然離席的前一秒,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清澈又帶著點怯意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是鋪天蓋地的受傷與失望,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那個畫麵,像一記無聲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不,比拳頭更痛,像一塊玻璃碎片,紮進了他的心臟,隨著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淩遲般的劇痛。
他做了什麼?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用那種審判罪犯般的眼神,把她傷成了那樣。
明明她是他隻想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嗬護的小兔子。
“操。”
一聲極低的、滿含懊悔的咒罵從池也的齒縫間溢出,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給那個混蛋的自己兩拳。懊悔與自責像是瘋長的藤蔓,瞬間將他的心臟緊緊纏繞,勒得他無法呼吸。
節目組少有的良心發現,為大家準備了豐盛的午餐。
可客廳的氣氛卻比剛才還要壓抑。
一頓飯下來,隻有碗筷偶爾相碰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池也味同嚼蠟,眼角的餘光不受控製地一次次飄向斜對麵。
桑檸安靜地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在他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和蒼白的唇色。她幾乎沒怎麼動筷子,隻是機械地小口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坐在她旁邊的陸淮,卻不時地用公筷給她夾菜,動作自然又體貼,甚至起身為她盛了一碗湯,輕聲說:“不要光吃米飯,喝點湯暖暖胃。”
池也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那雙可憐的筷子生生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