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桑檸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上麵那層,放你的漫畫書,和那些……你偷偷寫的,關於彆人的故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午後陽光投下的斑駁光影靜止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凝固了,連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桑檸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褪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慘白。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水光瀲灩的杏眼,此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恐慌,直直地撞進他那雙含笑的、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他……他知道了?
他知道“三木又”了?
他知道《囚愛:掌心裡的金絲雀》了?
他知道她把他寫進了那些……那些令人麵紅耳赤的、充滿禁忌與占有欲的瘋狂故事裡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臟,讓她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些她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隻屬於她一個人的,陰暗又帶感的秘密,就這麼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戳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完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回響。
看著女孩瞬間慘白的臉和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池也心頭猛地一跳。
他後悔了。
他隻是想逗逗她,想看看這隻軟糯的小兔子,被揭穿馬甲時會是怎樣一副手足無措的可愛模樣。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在她惱羞成怒的時候,將她圈進懷裡,用一個吻來堵住她所有的抗議。
可他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
那不是被發現秘密的羞赧,而是發自內心的、幾乎要讓她崩潰的恐懼。她像是被獵人逼到了懸崖邊上,再往前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這隻小兔子,膽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小。
池也心底暗歎一聲,那點惡劣的逗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湧上心頭的懊惱與心疼。
他幾乎是立刻就收起了眼底的玩味,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冰涼的臉頰,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怎麼了?臉都白了。”
桑檸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池也看著她這副被嚇傻了的樣子,暗罵了自己一句,隨即大腦飛速運轉,找了個滴水不漏的借口。
他輕笑一聲,故意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帶著幾分揶揄的語氣說道:“我說的是你那些漫畫角色的背景故事啊。”
“嗯?”桑檸混沌的大腦,終於捕捉到了一絲信息,她遲鈍地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不是嗎?”池也的指腹順著她的臉頰輕輕摩挲,試圖用這種親昵的舉動來讓她放鬆下來,
“像你畫的《山海經》係列,那麼多人物,難道你沒有給他們每個人都設定好詳細的背景故事和人物小傳嗎?比如誰和誰有什麼恩怨情仇,誰又暗戀著誰……這些不都是‘關於彆人的故事’?”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桑檸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半在瘋狂尖叫“他就是知道了!他在騙你!”,另一半卻因為極度的恐懼,拚命想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真的……隻是這樣嗎?
可他剛才那個眼神,分明是洞悉了一切的玩味。
桑腦回路清奇檸,在天人交戰了三秒後,求生的本能和社恐的膽怯最終戰勝了理智。她選擇了最安全、也是她最希望的那個答案。
是啊!他說的是漫畫角色的故事!她怎麼會……怎麼會以為他知道了“三木又”?他怎麼可能知道!那個馬甲她捂得嚴嚴實實,除了她自己和編輯,根本沒人知道!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下來,讓她雙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池也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站都站不穩了?”他低頭看著她,眼底的笑意重新染了上來,隻是這次,多了幾分無奈的寵溺,
“就這麼點事,也值得嚇成這樣?我還以為我發現了你什麼驚天大秘密呢。”
“我……我沒有!”桑檸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我就是……就是站久了腿麻……”
這借口,她自己都不信。
“嗯,腿麻了。”池也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放在她腰間的手臂緊了緊,低沉的笑聲從胸腔裡震動而出,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小騙子。”
桑檸的臉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