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光線昏暗。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窗外所有的光影和喧囂,隻留下一室靜謐。
桑檸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臉頰還帶著未褪儘的潮紅,像熟透的水蜜桃。許是累極了,她整個人都蜷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呼吸均勻綿長。
池也側躺在她身邊,單手撐著頭,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睡顏。饜足後的男人,褪去了所有鋒利的攻擊性,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拂開她粘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然後,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滾燙的吻。
“做個好夢,我的池太太。”
懷裡的人兒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無意識地往他這邊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沉沉睡去。
池也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又替她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
餐廳裡還維持著兩人用餐結束時的模樣,碗筷狼藉。
廚房裡砂鍋的火早已熄滅,但烏雞湯的濃鬱香氣依舊在空氣中盤旋,與他身上沾染的,屬於桑檸的淡淡馨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名為“家”的味道。
池也卷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開始不緊不慢地收拾碗筷。
他心情很好,唇角自始至終都噙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將碗筷都放進洗碗機,又用抹布將餐桌擦拭得一塵不染,男人骨子裡那點輕微的潔癖和強迫症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就在他直起身,準備去衝個澡時——
“嗡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滿室的寧靜。
聲音的來源,是桑檸遺落在餐桌上的手機。
池也側頭看去,隻見手機屏幕上,四個加粗加黑的大字正執著地跳動著——母上大人。
池也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丈母娘的電話。
他抽了張濕紙巾,快速地擦了擦手,然後拿起那隻還在嗡嗡作響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一劃,按下了接聽鍵。
幾乎是電話接通的瞬間,林婉女士那熟悉又帶著點焦急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喂,檸檸啊,你回來了嗎?”
“阿姨,您好。”池也的聲音謙遜有禮,“我是池也。”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林婉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疑惑和驚訝。
“小池?怎麼是你接的電話?檸檸呢?”
池也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
“阿姨,您彆擔心。”他放緩了語速,聲音裡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的沉穩,“檸檸她……今天有點累,剛剛吃完飯,在我這兒睡著了。”
“睡著了?”林婉的音調拔高了幾分,帶著點疑惑,“她不是說今晚要跟編輯討論稿子,可能會加班到很晚嗎?怎麼會跟你在一起?還在你那兒睡著了?”
來了。
池也心下了然。
小姑娘果然是撒謊了。
他非但沒有半點被抓包的慌亂,反而順著林婉的話,將桑檸那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天衣無縫地圓了回來。
“是這樣的,阿姨。”
他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真誠,“檸檸昨晚聚會不是喝多了嗎?我今天不太放心,就跟她約好了,等她忙完工作,我過去接她一起吃個晚飯。”
“我到她說的咖啡館時,她剛跟編輯談完,整個人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說著,還恰到好處地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心疼,
“我看她那狀態,開車回去也不安全。我這兒離得近,就做主把她帶回來了。想著讓她先睡一會兒,等她醒了再送她回去,或者直接讓她在客房住一晚也行,反正我這邊客房多,也方便。”
這一番話,信息量巨大,卻又邏輯縝密,天衣無縫。
他將“昨晚醉酒”和“今天工作”這兩件林婉已知的事情完美地串聯起來,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體貼入微、處處為桑檸著想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最後那句“客房多”,更是點睛之筆,直接打消了長輩可能會有的任何不純潔的聯想。
果然,電話那頭的林婉在短暫的沉默後,語氣瞬間就軟化了下來,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哦……哦,這樣啊!那真是太麻煩你了小池!”林婉恍然大悟,隨即又開始念叨,
“你以後可得幫我多看著她點,彆讓她再瞎喝酒了!她那酒品,我都不想說!”
幫我多看著她點。
這句話,可是來自丈母娘的官方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