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桑檸,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輕輕地“哼”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打擾了美夢。
池也俯身湊近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屏住呼吸,那雙剛剛還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滿的黑眸,此刻隻剩下緊張。
他是不是有病?跟一個二次元紙片人較什麼勁兒?還把她給吵到了。
下一秒,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動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一下,兩下……
直到女孩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重新陷入安穩的睡夢中,池也才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他收回手,沒有立刻起身,就那麼單膝跪在地毯上,靜靜地凝視著她的睡顏。
休息室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和她之間投下一道道明明暗暗的光柵。
她睡得很沉,白皙的臉頰因為睡眠而透著一層健康的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嘴角還微微翹著,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好事。
她手裡還鬆鬆地握著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池也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在這裡板著臉,像個凶神惡煞的教官,訓得那群猴崽子大氣都不敢喘。而她就在樓上安然地睡著,甚至還給他和他的隊員們點了“愛心下午茶”,用她自己的方式來“滅火”。
這種感覺奇妙又踏實。就好像,他那顆在電競場上廝殺了多年、早已堅硬無比的心,被她用最柔軟的方式,一寸寸地包裹、占有。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移到茶幾上。那杯紫色的芋泥波波,靜靜地立在那裡,旁邊,是趙陽那個印著她q版形象的馬克杯,上麵還有她畫的q版搞怪小太陽。
一個念頭,夾雜著一絲幼稚的報複心和濃烈的占有欲,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池也將那杯芋泥波波和馬克杯擺在一起,拿出手機,像個正在進行藝術創作的攝影師,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
然後,他微微後撤,將鏡頭拉遠了一點。背景裡,黑色的真皮沙發、她身上蓋著的他的薄毯,都成了模糊而溫暖的色塊。
他甚至還刻意調整了一下,讓薄毯的邊緣,恰好露出了一小截她白皙的手腕。
完美。
“哢嚓。”一聲輕響,畫麵定格。
池也滿意地看著這張照片,打開了那個許久未曾親自發過動態的微博賬號。
編輯框裡,光標閃爍。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三個字。
【芋泥波波。】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花哨的文案,隻有最簡單的陳述。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乾脆利落地將手機調成靜音,隨手丟在一旁。他不需要去看,也能想象得到,自己剛剛投下的這顆“深水炸彈”,會給“池心檸檬”超話帶來怎樣一場狂歡。
池也心情極好地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枕在手背上,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看著沙發上熟睡的人,眼底的笑意寵溺得能溢出水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大約過了十分鐘,他才想起正事。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將茶幾上那些桑檸已經簽好名的漫畫、海報、周邊,一本本、一件件地,小心翼翼地放回那個巨大的紙箱裡。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吵醒了沙發上的小姑娘。
等把所有東西都裝好,他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紙箱,最後看了一眼桑檸,這才轉身,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走出了休息室。
池也走後沒多久,桑檸就被一陣魔音穿耳般的手機鈴聲,從甜美的夢境中強行拽了出來。
“叮鈴鈴——叮鈴鈴——”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大腦還有些宕機。我是誰?我在哪?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在池也的休息室裡睡著了,身上還蓋著帶著他清冽冷杉氣息的薄毯。
而那惱人的鈴聲,正從她的手機裡鍥而不舍地傳出來。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雲吞”兩個字正在瘋狂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