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階邊緣,鈍痛炸開的瞬間,方茴甚至聽見自己顱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脆響。溫熱的血立刻湧了出來,糊住了她的左眼,視野裡隻剩下一片黏膩猩紅。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舞曲,混雜著男男女女放肆的調笑,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她,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正緩慢地失去溫度。
也好。
她閉上眼,任由意識在疼痛和酒精的麻痹下沉浮。腦海裡最後定格的,不是陳尋和沈曉棠在出租屋裡相擁的刺目畫麵,也不是醫院裡那冰冷的器械在她體內攪動時,撕心裂肺卻喊不出聲的痛楚,更不是父親方建州指著她鼻子罵“不知廉恥”的暴怒,或是母親徐燕新那永遠帶著審視和失望的眼神。
是鄺強。
是那個晚上,旅館廉價床單上汙濁的氣味,和她把自己當成一塊朽木、一攤爛泥,主動貼上去時,心裡那點扭曲的、帶著血腥味的快意。
看,陳尋,你可以糟蹋我,我也可以。
這念頭像淬了毒的藤蔓,在她心臟上越收越緊,直至徹底窒息。
……
再睜開眼時,是被一陣尖銳的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刺醒的。
“吱嘎——”
那聲音熟悉得讓她心臟驟停。
刺眼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灑在堆滿課本和試卷的書桌上,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粉塵,混合著墨水、紙張和少年人身上乾淨又躁動的氣息。
她坐在熟悉的教室裡,高三九)班。前排是林嘉茉紮著馬尾辮的後腦勺,正偷偷在課本下麵翻看娛樂雜誌;右手邊,喬燃的座位還空著,桌角放著他常用的那個深藍色保溫杯。
而講台上,那個穿著藍白校服,背影挺拔,正踮著腳,在黑板上最顯眼的位置,用力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寫下“方茴,跟我在一起吧!”的男生,不是陳尋是誰?
十七歲的陳尋。眉眼飛揚,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和熱烈。
周圍是同學們善意又起哄的喧嘩。
“哇哦——陳尋你可以啊!”
“公開處刑是吧?”
“方茴,快答應他!”
時光倒流?幻覺?臨死前的走馬燈?
方茴怔怔地看著,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奔湧起來,衝撞著她的四肢百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那清晰的痛感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回來了。回到了高三下學期,回到了這個一切錯誤尚未發生,或者說,正要開始的節點。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怨念與不甘,符合綁定條件。“怨恨解氣係統”正式激活。】
【核心任務:逆轉命運,令目標人物陳尋、沈曉棠付出應有代價。宿主需收集“悔恨值”以兌換生存時長及特殊能力。】
【當前悔恨值:0。】
【初始生存時長:30天。請宿主儘快獲取悔恨值,否則期限歸零,靈魂湮滅。】
係統?怨恨解氣?
方茴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翻湧的、幾乎要蝕骨灼心的恨意。原來連老天都看不下去她上輩子那窩囊透頂的結局,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還附贈了這樣一份……“大禮”。
也好。正合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