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昨天教授團員們戰鬥技巧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巴尼亞剛在營地中見到暮恩就上前問道。
東方客苦笑著歎了口氣：“如果你告訴我要把這作為日常活動，請先讓團長付我雙倍……不，三倍的薪水。”
巴尼亞爽朗地笑了起來，打趣道：“看你經常教阿德麗娜，我還以為這是你的愛好。原來實際上重點不在於‘教’，而在於‘人’嗎。”
光頭的副大隊長當然知道暮恩與阿德麗娜不是那種關係，但並不妨礙他像其他人一樣借此開玩笑。
然而暮恩挑了挑眉頭，故作認真地說：“這一次，我必須承認你說的是對的……”
巴尼亞愣了一下，繼而恍然大悟，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教人這件事帶給老師的究竟是成就感還是挫敗感，往往取決於學生的聰穎程度。
倒不是說這些前來尋求指導的傭兵們水平有多差，畢竟他們也都是足以被黃昏傭兵團招攬的精英，哪怕是實力最不濟的也超過劍士位階的平均水平。
可在暮恩眼中，他們的對比對象是阿德麗娜。
習慣了指點少女時對方的一點即透，再來麵對這些非常努力卻會反複陷入同一個錯誤不可自拔的傭兵們，暮恩隻好一邊違心地鼓勵他們，一邊默默在心中念著來自故土的詩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雖然詩也背了，心也累了，但暮恩終究沒有在大家麵前表露出一點不耐煩，始終認真而具體地幫大家調整動作，告訴他們更好的發力方式，針對每個人的身體素質與招數特點量身打造變強的教程。
這種用心的教法當然也更費時間，傭兵們切實感到了提高，更是始終保持著飽滿的熱情。所以他們在入夜後甚至不惜抱來火盆照明繼續練，直到暮恩認為再練下去會影響第二天的任務，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在這次任務結束之後，許多經曆過這場教學的傭兵剛回到金轍城就迫不及待地要考取更高階的戰士位階，結果成功的比例竟高到嚇人。由此“暮恩特訓”的效果便不脛而走，成為東方客既自豪又感到頭痛的勳章。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昨天你帶海伊斯去找班農，後來情況如何？”暮恩在巴尼亞笑完之後問道。
“噢，這個……我必須承認，這位海伊斯爵士的大多數表現與我事前所想象的差彆很大。他昨天很誠懇地——好吧，至少在我看來是的——向班農和其他隊員道了歉，甚至以騎士的身份向我們犧牲的同伴們致敬。說老實話，這已經是因尼提亞騎士的最高禮節了。
或許他的態度裡免不了有些貴族們無法擯棄的傲慢，可是他的歉疚和誠意，讓我願意相信他是真的認識到了自己之前的愚蠢。
班農也算是原諒了他，後來我們還聊了不少東西，畢竟之後要一起行動，彼此多了解一些沒什麼壞處。”
看著巴尼亞輕鬆的樣子，暮恩笑道：“看來你們沒討論太多有意義的東西。”
巴尼亞聳聳肩：“正經事大多都在會議上聊過了，我們能聊的無非就是城裡哪家酒館中的酒最香，哪家賭場最好不要去，還有些關於大人物們的無聊逸聞。噢，對了，你知道嗎，韋蘭德子爵目前並沒有子嗣，所以私下有人在傳，子爵可能會將爵位的繼承權授予海伊斯。”
暮恩皺眉道：“那家夥連這種事也告訴你們了？我還以為這不是輕易能被談論的話題。”
他本能地以東方貴族世家的傳承為參照來理解子爵的爵位繼承。東方大陸重視綱常倫理，也重權謀，人們一向對此類話題諱莫如深。若是帝王之家，但凡有人輕率討論皇位的繼承，傳到皇帝耳朵裡恐怕會直接掉腦袋。
“嚴肅談論的話多少有些問題，不過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就還好。據他說子爵本人也聽說過這個傳言，還曾以此和他開過玩笑。
而且海伊斯自己並不相信子爵會把貴族之位傳給他。雖然他是子爵的親戚，可是子爵父親那一係還有幾個符合標準的男丁。王國的法律並沒有規定父係親戚擁有優先繼承權，不過大多數時候貴族們都是這樣做的。
他和我們說這些，主要是因為抱怨。在他看來這個傳言帶給他的煩惱遠比尊重多。有些人會自顧自將他當做領地繼承人獻上諂媚，也有些人會將他的成就歸於韋蘭德子爵的垂青……”
說到這裡，巴尼亞有些不禮貌地笑出了聲。
“抱歉，這樣說可能很刻薄，不過海伊斯的能力確實對得起這份評價。”
暮恩也認可地點點頭，作為一名騎士，海伊斯無論在能力還是性格上都與西裡歐相差甚遠，這裡麵固然有年齡差距的因素，可海伊斯也已經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成年人，除非遇到什麼巨大變故，否則也很難有性格上的改變。
不過，結合他的行動來看，這家夥確實也沒什麼城府，為人也還算真誠，話說開之後，倒也並不那麼令人討厭了。
“對了，還有一點，從海伊斯口中確認了，西裡歐的確是輔佐騎士，之前他隸屬於阿利亞德侯爵，他的黑曜騎士之位也是侯爵親封的。有趣的是，西裡歐是一個人來到東紅丘領的，他沒有任何家人，並且之後再沒有離開過東紅丘領，也至今都沒有成家。”
暮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以西裡歐的身份和外表，成家不會是什麼問題，這的確有些蹊蹺。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優雅地從營地外款款走了進來。暮恩與巴尼亞不需要細看，能在團中擺出這種欠打姿態的人，隻有那麼一個。
“訓練成果如何？希望你的腿沒有軟到無法執行任務。”暮恩淡淡地諷刺著對方。
“呿，你當我是什麼人！”米拉西爾有力地蹦跳了幾下，證明著自己的雙腿依然有力。“你一定想象不到那些姑娘們癱在床上後對我說了什麼！”
暮恩皺起眉頭，一臉無語地看著金發的浪子。
“姑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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