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之後沒過多久，子爵騎士團的兩位領袖來到了傭兵團駐地，與幾位乾部共同商討今日的探查工作。
由於山匪中有那位東方人的存在，本應由普通斥候完成的探查工作，暮恩決定由幾位乾部親自執行。
西裡歐和海伊斯原本對此並不同意，畢竟這樣的探查方式效率很低。他們認為山匪們沒有馬匹，隻要斥候警戒心強一些，不下馬的話，看到敵人從遠處襲來第一時間騎馬逃命，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們以為暮恩提出這個方案的理由是擔心那個東方人山匪的血海奪魂刀。之前對方提到過這種刀法的影響範圍不過十幾米，任何一個訓練有素的斥候都不可能眼睜睜讓敵人靠近到這種程度，因此二人都覺得暮恩是謹慎過了頭。
但東方客隻用三十秒就說服了他們。
前二十秒，東方客運起輕功，當著兩位黑曜騎士的麵絕塵而去，又很快回返。
後麵的十秒，他對目瞪口呆的二人說：“我並不確信那個東方人也能做到這種程度，但我確信，這裡沒人願意用屬下的性命賭他做不到。”
實際上，暮恩相信，如果執意要賭的話，會輸的大概率是他們這一邊。
從上次班農對那場遭遇戰的講述中可以得知，那東方人能夠在陡峭的山壁上展開突襲，可見輕功不低，膽子也夠大。
江湖上的確有隻擅攀爬卻對疾行幫助不大的輕功，可正一門與血屠教中應該都沒這類秘笈，對一位江湖人來說，對疾行的需求遠高於攀爬，那人沒必要刻意去學這類偏門的輕功。
像風逐月這樣的頂級輕功，對方掌握的可能性也很低。不過隻要是正常的非入門輕功，大多都能在短時間內讓速度超越馬匹。
更何況，對方還很可能擁有投擲武器的能力。那名倒黴的士兵內應在伏擊開始時就被一把飛來的長劍奪去了性命，結合力度和準度來看，恐怕隻能是出自那東方人的手筆。
經過暮恩的“言傳身教”，西裡歐與海伊斯共同沉默了。他們當即認可了暮恩的提議，同時在心中暗自驚歎這群東方人都是些什麼人形怪物。
從前他們隻覺得這些東方來客卑賤而無禮，天性便是醜惡低級的。眼下他們卻在一個東方人手上吃了大虧，又不得不向另一個東方人求助。
傳承千餘年的因尼提亞驕傲，在兩位騎士的心靈中褪去了幾分顏色。
幾人依照昨天的隊伍分配劃出了兩個斥候小組，一邊是暮恩與西裡歐，另一邊則是米拉西爾、巴尼亞和海伊斯。
傭兵團一方的人都覺得海伊斯其實去不去並不影響什麼，還不如留在城中操練士兵。但青年騎士也不知是自己真想去還是對傭兵團的二人不夠放心，還是主動加入了隊伍。
領袖乾部們全員出動，騎士團與傭兵團的團員們倒也沒有絲毫懈怠。兩邊都有中層乾部負責指揮訓練，尤其是傭兵團一邊氣氛更加熱烈。經過暮恩昨天的指導後，不少傭兵都在積極地溫習剛學到的技巧，熱絡的氛圍也帶動了更多人主動揮灑汗水。
當然，小樹林今天也在飽受摧殘。
相比之下，梅薩維勒的城防軍就隻是象征性地做了些訓練。就這還是因為最近需要他們出動人手協助剿滅山匪所致，在承平時期城防軍連訓練都幾乎沒有。
在前往城堡取馬的路上，暮恩看到了城防軍鬆垮的樣子，不過什麼也沒說。
五人都上了馬之後，在海伊斯的建議下，他們兵分兩路，從南北兩個方向各自探查紅丘山區內部，一旦尋得山匪們的據點，便可以考慮主動進攻。
海伊斯與米拉西爾和巴尼亞從北邊向南搜尋，暮恩與西裡歐則是前往南邊之後向北搜尋。無論是否找到了有用的線索，他們最後都會在領地中央的一個村子彙合。
兩匹快馬向南疾馳，東方客與中年騎士沉默地聽著馬蹄在土路上敲出悶響。
二人之前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許久，與其說是消解路途的無聊，不如說是在彼此試探。
他們都知道彼此有話想和對方說，隻是在看誰更沉得住氣。
而在這樣的比賽中，暮恩大部分時候都是勝出的那一個。
“你真的認為子爵大人麾下有叛徒？”
西裡歐率先問出了不是閒聊的問題，他認真的聲音連風也無法動搖半分。
暮恩點點頭：“當然，不過前提是，你隻是在問我的‘看法’，而非讓我拿出鐵證。畢竟我隻是個傭兵，而非全知全能的神明。”
西裡歐頓了頓，又問道：“那你目前最懷疑的人是誰？”
“你。”
東方客迅速而出乎意料的答案，讓西裡歐不禁扭過頭來看著他，瞪大了雙眼。
暮恩並未多說什麼，隻是用深不見底的目光與他對視，在顛簸的馬匹上，二人卻像是兩尊靜止的雕塑。
騎士的臉上的驚訝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無奈與苦澀。
“也對，以你的敏銳，即使剛來到這裡還不到一天，那些再明顯不過的表徵也足夠你想到很多東西了。”
暮恩微微眯起眼睛道：“實際上，我以為你聽到我的答案會更驚訝些。”
西裡歐苦笑著搖了搖頭，頹然道：“其他人早已習慣了，所以他們自己可能很難察覺。但我自己清楚，在一個外來人的眼中，我與其他家臣的區彆有多明顯。無論在什麼地方，屈辱總是比榮耀更加惹眼，不是麼？”
暮恩不置可否，道：“我需要坦承的是，西裡歐爵士，我並不真正了解你的故事。我隻能看出你與韋蘭德子爵和其他家臣們有些疏遠，至於你說的屈辱，我想它並非如你想象般，與你如影隨形。”
西裡歐愣了一下，眼神中短暫地散發出光芒，又很快暗淡下去。
“謝謝你的真誠，斯通先生……”
“叫暮恩就好。”
“……暮恩，無論你是否相信，我隻能告訴你，那個叛徒不是我。或許子爵大人也會懷疑我，但……”
西裡歐話說到一半，忽然被暮恩用手勢打斷。
接著，他看到那根手指指向了前方。
東紅丘領的騎士轉頭向前眺望。
遠方的天幕裡，升騰著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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